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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愣了愣,不敢多說,只能看著公子隨王順德出了門。
反正是去陛下那里,以公子入住臨華殿這些時日陛下可以說是日日都來臨華殿陪公子。
也沒有放任后宮里的嬪妃欺負公子,也從未對公子動過怒,那公子獨自去陛下那里他還是放心的。
乾安殿在皇宮正中,離臨華殿有些距離。但也不遠。
繞過了王順德帶人抬過來的步輦,云別塵跟著王順德穿過幾道宮門,走過長長的宮道。
過了年,這會子天也開始回暖了。
雪已經停了,但積雪還沒化,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風有些冷,他攏了攏斗篷,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王順德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見他不急,也不敢催。
走了小半柱香,終于到了乾安殿。
乾安殿是皇帝日常起居和處理政務的地方,比臨華殿氣派得多。朱紅的大門,金黃的琉璃瓦,檐下掛著嶄新的宮燈,在雪地里顯得格外莊重。
王順德領著他從側門進去,穿過一道回廊,來到西邊的御書房。
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屋里燒著地龍,暖烘烘的,和外頭的寒冷是兩個世界。
云別塵走進去,掃了一眼。
屋子很大,靠窗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頭堆著厚厚的奏折。
書案后是一把紫檀木的椅子,鋪著明黃的坐墊。墻邊立著幾排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窗邊還有一張軟榻,鋪著厚實的錦褥。
幾個宮女太監垂手站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云別塵收回目光,看向王順德。
“陛下呢?”
王順德道:“陛下剛下朝,正在里頭換衣裳。公子先在此處稍候,老奴去請陛下。”
他說著,示意宮女上茶。
一個穿青綠色宮裝的宮女端著茶盤上前,低垂著頭,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把茶盞放在云別塵手邊的桌上,手卻在微微發抖。
茶盞在托盤上輕輕碰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宮女臉色一白,頭埋得更低了。
云別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飲了一口。
那宮女見他沒什么反應,明顯松了口氣,悄悄退了下去。
云別塵端著茶盞,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種著幾株臘梅,開得正好。金黃色的花朵綴在枝頭,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他看了一會兒,又走回書案旁,目光落在那些奏折上。
奏折堆得很高,最上面一本翻開了一半,朱筆批了幾個字。字跡凌厲,筆鋒如刀。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書架。書很多,經史子集都有,還有一些他沒見過書名的手抄本。
正看著,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
晏臨淵走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朝服,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墨發用玉冠束起,和往日沒什么不同。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眼底柔和。
“來了?”晏臨淵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
云別塵點了點頭。
晏臨淵看向王順德:“把那張畫拿來。”
王順德應了聲,從書案上抽出一張宣紙,雙手捧著遞過來。
晏臨淵接過,展開,遞給云別塵。
“你看看,是這個吧?”
云別塵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畫的正是他那天畫的那種草,筆觸清晰,葉片對生,根莖細長。
“是。”他說。
晏臨淵點了點頭,把畫收好,又問:“這草,是我派去的人找到畫下送來的,但是找到這草的地方除了那處,便沒了。”
“光靠那處的馬齒莧,遠遠不夠,朕想問你,這馬齒莧一般長在什么地方?”
云別塵想了想,說:“哪都能長。”
“哪都能長?”晏臨淵皺了皺眉,“朕派人去京郊找,找回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沒幾個對的。”
云別塵看了他一眼,說:“它喜歡水。”
“水?”
“嗯。”云別塵說,“河邊,溝渠邊,潮濕的地方。也能長在田埂上、菜園里,但旱地少見。”
晏臨淵認真聽著,又問:“什么時日最旺盛?”
“五月到八月。”云別塵說,“雨水多的時候長得最快。大旱之前,它會瘋長一陣。”
晏臨淵點了點頭,把這些話記在心里。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大旱,大概什么時候來?”
云別塵看著他,那雙琉璃似的眼睛里沒什么情緒。
“五月。”他說,“五月開始,持續三個月。”
晏臨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五月。
現在是一月,還有四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