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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母妃的聲音。
小時候,每次給他梳頭的時候,母妃都會唱這首童謠。她唱得很慢,聲音很溫柔,梳子從頭頂滑到發尾,一下,一下,一下。
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像是要去握住什么。
可什么都沒有。
風吹過來,從他指縫間穿過,拂過他的發絲。
像是有人在輕輕摸他的頭。
晏臨淵坐在那張朽了的床邊,握著那根枯黃的草編辮子,一動不動。
月光從破窗里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帝王在冷宮待了一夜。
第142章 我林澤軒怕死
林澤軒從督察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官道上沒有燈,只有遠處宮墻上的燈籠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官服的袍角拖在地上,沙沙作響。忙了一整天,從早到晚,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那些賬冊,那些名單,那些等著他審的人,一樁一件,都要他親自過目。
他揉了揉眉心,腳步沒停。
走到永巷中段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太靜了。不是夜里該有的那種靜,是那種被人刻意壓住的靜。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都沒了。
巷子兩邊的墻頭上,燈籠在風里晃著,光影明明滅滅,把墻磚照得忽明忽暗。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救了他的命。
十幾道黑影從墻頭同時躍下。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臉,手里的刀在夜色里沒有半點反光。
刀鋒破空的聲音很悶,像是有人撕開一匹布。林澤軒沒有武功,他不會躲,不會擋,也跑不快。他只能再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墻,掌心貼著一塊凸起的磚,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刀光已經到了面前。
然后他聽見了馬蹄聲。
很急,很密,從巷子兩頭同時涌來。那不是一匹馬,是幾十匹馬,蹄鐵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
火光驟然亮起,把整條永巷照得如同白晝。火把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那些黑衣人下意識抬手去擋,刀舉在半空,還沒來得及落下。
黑甲,黑馬,黑刀。二十幾個黑騎從四面八方涌出來,把那些黑衣人死死堵在巷子中間。
他們的動作太快了,快到那些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刀已經被架在了脖子上。有人試圖反抗,刀剛抬起來,就被一柄黑刀壓下去,手腕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口子,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澤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黑衣人里有人震驚地開口:“黑騎!宋承燁不是不在京城嗎?怎么會有黑騎?”
沒人回答他。
那個黑衣人咬了咬牙:“撤!”
撤不了。
黑騎的刀已經架在了每個人脖子上,刀鋒貼著皮膚,涼得讓人心里發毛。有幾個人還想掙扎,被按在地上,臉貼著青石板,動彈不得。
林澤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慢悠悠地走到為首的黑衣人面前。
那人被兩個黑騎按著,跪在地上,頭卻倔強地抬著,死死盯著他。
林澤軒彎下腰,湊近了些,眼睛瞇了起來,很是愉悅:“找到你了,孫義。”
孫義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你……你怎么可以調動黑騎!林澤軒!你和宋承燁狼狽為奸,頭頂上那位可知道?”
林澤軒直起身,笑了。
那笑容溫溫和和的,和平時沒什么兩樣:“怎么能叫狼狽為奸呢?”他說,“我林澤軒怕死,所以向宋將軍求了幾個人來保護我。陛下可是知道的。”
他看著孫義那張越來越白的臉,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果不其然,你可是差點拿了我的命呢。”
孫義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林澤軒斂了笑意,瞥了他一眼,轉頭對為首的黑騎說:“勞駕,幫我將他送去沼獄。”
那黑騎點了點頭,一揮手,孫義被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往外走。孫義的腿發軟,幾乎是被架著走的,嘴里還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林澤軒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里。
他理了理衣襟,慢慢轉過身,往宮外走去。步子還是那么穩,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遠處,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
另一邊。
墓室的門關上之后,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晏臨安的后背貼著冰冷的石壁,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指節發白。他什么都看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很響,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黑暗里傳來云祈的聲音:“別慌。點個火。”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一會兒,火折子亮了。昏黃的光暈開,照著幾個人的臉。
云祈舉著火折子,四處照了照。
他們站的地方是一條甬道,比來時的甬道寬了些,兩邊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彎彎繞繞的,和之前在門外看見的一樣,看久了讓人眼暈。
甬道很長,看不見盡頭。
云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關死的石門,又轉回來,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