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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臨淵坐在床邊,把云別塵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從窗紙里透進(jìn)來,落在那張黃花梨的桌案上。桌案上擺著一副棋盤,棋子散著,黑白交錯,是上一任客人留下的殘局。他看了兩眼,伸手把棋子歸攏到棋笥里。
云祈走過來,在對面坐下。“來一局?”
晏臨淵沒說話,從棋笥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云祈跟著落了一枚白子。兩人不再說話,棋子一下一下落在石板上,聲音很輕。
下了十幾手,云祈抬起頭看了晏臨淵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落子。又下了十幾手,他忍不住又抬起頭:“你什么時候?qū)W的棋?”
晏臨淵落下一枚黑子。“不久。”
云祈看著棋盤上那些黑白交錯的棋子。晏臨淵的棋路說不上有多精妙,可每一子都落得很穩(wěn),不貪功,不冒進(jìn),他攻一步,他退一步,他退一步,他跟一步。
下了這么久,他竟沒占到半點(diǎn)便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云兒快要接任天師那陣子,他還在司天監(jiān)。
有一回他去找小云兒,看見晏臨淵坐在院子里,對著棋盤發(fā)呆。棋盤上擺著一局殘棋,黑白交錯,殺得正緊。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棋路生澀得很,像是剛學(xué)的人下的。他隨口問了一句:“跟誰下的?”小云兒在旁邊翻了一頁書,說:“他跟我下的。”
他那時候沒當(dāng)回事。后來他聽王盛說,陛下每次來司天監(jiān)都要跟公子下棋,下了大半年,從來沒贏過。
可他還是下,每次來都下,從不間斷。
直到他家那么乖的小云兒,都忍不住向他告狀,說晏臨淵的棋太臭了。
呵呵。
云祈看著對面那個面無表情落子的人,忽然有些牙酸。“為了拱我的白菜,你倒是真不要臉。”
晏臨淵不痛不癢地回了一句:“前輩謬贊。”
云祈冷笑一聲,落下一子。棋子磕在棋盤上,聲音脆得很。他盯著棋盤,忽然皺了皺眉:“咦?我怎么感覺我好像忘了什么?”
晏臨淵抬眼看他。還沒開口,門被猛地推開。晏臨澤大步走進(jìn)來,臉色黑得像鍋底。“云祈!我四弟的死活你不管了!?”
云祈愣了一下,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然后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晏臨澤那張黑臉,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轉(zhuǎn)回來,看著晏臨淵。“繼續(xù)繼續(xù)。我們先下完這盤。”
晏臨澤的臉更黑了。“你這個月的酒沒了。”
云祈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滑,差點(diǎn)翻倒。
他幾步跨到門口,一把揪住晏臨澤的袖子,眨眼就不見了人影。晏臨澤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往外走,掙了幾下沒掙開,黑著臉跟了上去。
兩個人的腳步聲和拌嘴聲從院子里傳進(jìn)來,越來越遠(yuǎn),漸漸聽不見了。
屋里安靜下來。晏臨淵坐在棋盤前,把那枚沒落下的白子放回棋笥里,站起來走到窗邊。
“出來。”
臨一瞬間出現(xiàn)在屋里,單膝跪地。“陛下,周將軍已經(jīng)圍住了南安王。將所有出路全部堵死,聽候您的指令。”
晏臨淵看著窗外。“先別動手。再等等。等他將所有底牌全打出來再說。”他頓了頓,“你帶著臨二他們,先把他弄的那些血菩提燒了。”
臨一應(yīng)了一聲,退了出去。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晏臨淵走到榻邊,低頭看著云別塵。
他睡得很沉,睫毛垂著,呼吸均勻,一只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搭在床沿,指尖微涼。
他在榻邊站了一會兒,然后翻身上床,輕輕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側(cè)身躺下來,手臂環(huán)過去,把人攬進(jìn)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