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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羊:數(shù)羊
因易感狀態(tài)剛褪,加之又是搏斗又是筆錄,展初桐身心俱疲,已經(jīng)有些頹了。
她趴在桌面透過餐廳大落地窗看向窗外,恰好天空陰云籠過,整片城市忽然顯得灰蒙蒙。
這片慘淡色調,更叫她困意泛濫。
但因等待,心懸著跳,展初桐壓根睡不著。
夏慕言就在這時出現(xiàn)在馬路對面,等待綠燈。
一片灰蒙的顏色,唯那人的唇色艷得很,像潑墨畫中唯一的朱砂。
展初桐看著街對面,手指蜷了下。
夏慕言沒看到店里的她,還在仰頭等綠燈,表情靜靜的。
綠燈亮,夏慕言走了過來,及膝的裙擺晃動。
老天果然有偏愛,她來時,烏云都跟著散。
整座城市亮起來。
展初桐握緊手指,別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不多時,有腳步聲接近,小皮鞋的硬底,展初桐一聽就知道是誰。
她額頭抵著手臂裝睡,沒抬頭。
接著,落在桌面的手指就被柔軟觸感撩撥了下。
展初桐彈射坐起,“干嘛?!?
夏慕言沒被她突然這下嚇到,好像早有預料,無論是對裝睡,還是對唐突坐起。方才湊來觸她的手指還搭在桌邊,與她指尖隔著點距離:
“你的手,還在流血?!?
展初桐瞥了眼指節(jié)上的擦傷,是剛才打王晨時蹭破皮的。來警局時肖語聞稍稍幫她處理了下,好不容易剛凝點血皮,她毫不在意亂動,傷口又扯開了。
展初桐把手收了收,說:
“多大點事。再盯一會兒就痊愈了?!?
“……”
夏慕言盯著她看了會兒,表情難得沒有平日的柔和,而是沉著,甚至帶點冷,片刻,她才溫聲說:
“我們去醫(yī)院看看好不好?”
展初桐蹙眉嘖一聲,“麻煩死了。這種程度的傷我壓根不處理的,你別小題大做?!?
“順便檢查一下腺體?!毕哪窖岳^續(xù)說,“程溪也說,你的分化狀態(tài)不算穩(wěn)定?!?
“不去?!?
“就當陪我去呢?”
展初桐一頓,抬頭,警惕打量,“你身體怎么了?”
夏慕言順勢揉了揉后頸,“我想讓醫(yī)生幫我看看,剛才和alpha密切接觸那么久,需不需要注意什么?!?
“……”
“密切接觸”四個字,將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回憶又勾起來,展初桐想起洗手池邊的曖昧,臉頰發(fā)熱。
但她和夏慕言已經(jīng)打過幾輪交道,也不是傻的,“夏慕言,你好像當我是弱智。這樣就想騙我去醫(yī)院?”
這回,夏慕言沒說話,只是抽展初桐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安靜看過來。
展初桐也不露怯,直直看回去。
片刻,夏慕言突然抱臂,手指摩挲,好像在搓熱。
展初桐警覺:“……干嘛?!?
又片刻,夏慕言頷首,眉心蹙,眼含霧,唇微抿,欲悲不悲,似痛非痛。
展初桐壓嗓警告:“夏慕言?!?
再片刻,夏慕言抬起虛拳,掩在嘴邊,“咳咳”輕喘兩下。
展初桐:“………………”
展初桐:“煩得要死去去去現(xiàn)在就去!”
*
結果到醫(yī)院,夏慕言就不裝了,先把展初桐領到急診處理傷口,再自己去給人掛信息素科的號。
夏慕言回來時,展初桐這邊護士剛給她扎完傷口,她難為情地加快腳步離開急診室。
“同桌你慢點。”夏慕言在后面跟。
展初桐回頭:“嘖我就說沒必要來醫(yī)院……剛才推進急診的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顯得我這點傷多矯情?!?
說完,展初桐就繼續(xù)走,然而身后腳步聲止了,她便也停下,轉身,發(fā)現(xiàn)夏慕言站在原地不動了。
展初桐也站在原地,兩人隔著距離沉默對視,最后還是展初桐先走回夏慕言面前。
“你又干嘛?!闭钩跬﹪@了口氣,“剛才我說‘矯情’,不是說你,是說我自己。”
夏慕言面無表情,兩人身高差不懸殊,她微微仰頭,本弱勢的視角,眼神卻很強勢,她問:
“好好處理傷口很矯情嗎?”
“……”展初桐一噎,不知如何回應。
夏慕言繼續(xù)問:“別人的重傷是傷,你的輕傷就不是傷了嗎?”
“……”
展初桐不太適應,不適應夏慕言以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事實上,自她性情變化后,就鮮少有人敢這種態(tài)度對她,接近質問,咄咄逼人,很容易挨她一頓揍。
眼下,展初桐因夏慕言的“攻擊性”,感覺到了異樣。
但她莫名其妙理虧似的,居然想不出反駁的話,連最淺顯的“關你什么事”,她都沒想到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