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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儀式剛過第二天,夏慕言就接到公司研發總監的來電。
總監無奈道歉,說若非事出突然,不會打擾夏慕言蜜月。夏慕言平靜回應無妨,總監這才敢切入正題。
原來是新藥品iii期臨床入組數據被倫理委員會打回來了。
【東華醫院那批受試者的知情同意書簽署日期和倫理批件日期對不上。】總監頓了頓,【委員會說這是程序瑕疵,要求剔除,否則不予通過。但,這批受試者樣本,接近五十例……】
按五十例算,就占整體入組樣本近百分之二十。
夏慕言清楚記得數據,也清楚這占比意味著什么:
如果真被剔除,意味著過去八個月在北港三家醫院的招募工作全部作廢,意味著年底前完成入組并提交nda的計劃成為泡影,意味著下一輪融資撥款將無限期凍結。
夏慕言沒有說話,表情平靜,呼吸亦很穩當。
她只是順勢推想,這么大批數據出現問題,要么內部有人過程玩忽職守,要么外部有人事先動了手腳。總之,弊病遠比明面上嚴重。
“我現在過去。”夏慕言冷靜道。
對面總監一愣,【可maeve你不是剛結婚……】
“你現在給我打這通電話,難道不是因為,此事非我出手不可?”
【……我現在去接您。】
通話結束,夏慕言還沒想好怎么和展初桐開口,說自己洞房花燭夜后就要馬上把“嬌妻”丟下獨守空房。她轉身,卻見床畔,仍著睡衣頭發凌亂的展初桐,正在整理證件。
其中一張id卡墜落,印著夏慕言照片。
展初桐撿起,收好,放進包里。夏慕言才知,展初桐在整理的,是夏慕言的證件。
“我這邊弄好了。”展初桐頭也沒抬,“你洗漱換身衣服就能走。”
夏慕言一愣。她原以為展初桐就算聽見通話,也會多問句“出什么事了”,畢竟她在通話時對總監的回應語焉不詳,旁聽者很難根據只言詞組拼湊出全貌。
但展初桐沒問,夏慕言只一句“我現在過去”,展初桐就一言不發,主動配合。
夏慕言自后接近,手繞過妻子身側,抱住對方勁瘦的腰,將臉貼在人肩頸上輕蹭,貪戀愛人的體溫:
“阿桐……”
她尾音拖著長,帶一些感動,一些不舍,還有一些眷戀。
方才理性占上風,夏慕言脫口而出要過去,眼下真到離開這步了,她反倒是那個最不愿的人。新婚之時,丟下她的阿桐,對阿桐殘忍,對夏慕言自己更殘忍。
畢竟她們已然錯過那些年,如今能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對夏慕言而言,都分外珍貴。
“沒事的。”結果,倒是要被“丟下”的人反過來安慰,展初桐輕拍著夏慕言疊在她腰上的手,說,“蜜月不會跑。冰島不會跑。我也不會跑。嗯?”
夏慕言沒回應。
展初桐轉身,見夏慕言還是撇著嘴,委屈得可愛。
展初桐就笑,輕輕吻她一下,“之后我去接你下班?”
“嗯。”
夏慕言還是帶著一吻的回甘,毅然乘車前往科學園。
她推門進公司實驗室時,項目的主心骨幾人都在,皆神色垮塌,桌面上要么是冷掉的咖啡,要么是剛掀開的加班毯子,物品凌亂不堪,與人心一起惶惶。
見夏慕言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先是錯愕,畢竟哪有人能料到maeve新婚佳期之時還能返回崗位?
“maeve?”有人呆呆喚了聲,好似要確定眼前的救世主是否是幻覺。
“嗯。”夏慕言快步邁進,面不改色,“辛苦大家清醒一下,三分鐘后會議室見。”
屋內眾人一靜。
隨即靜水重新流淌,眾人迅速活動開來。
卻不再如先前慌亂無章,大伙兒默契,氣都沉些穩些,不再驚懼無序。
*
意外發生在當天傍晚。
展初桐聽說夏慕言轉戰東華醫院,準備去那邊接人下班。車剛拐上銅鑼灣道,右側一輛廂式貨車違規切線。
她猛打方向盤,避開正面碰撞,但后視鏡被貨斗刮飛,車門從翼子板到后門拉出長長深痕。
車身撞傷如此,人自是不可能全須全尾幸免于難。
新婚妻妻二人還是在東華醫院會面。
可惜,是展初桐在單人病房的病床上。
其實傷勢不重,就幾道血口。但那貨車司機似乎看過death walker直播,認出她,小人物生怕因此被網暴,嚇得快哭了,非讓她全身檢查。
展初桐幾道都已經凝了血的傷口,還非得被包扎,甚至纏繃帶,最后成果看起來,比實際傷情還嚇人。
把尚未離港聞訊趕來的伴娘組嚇壞了,鄧瑜甚至當場嚇哭,換病人一陣好哄。
夏慕言到時,倒是比所有人都鎮靜,進門的剎那看清床上人,吊著的呼吸便放緩。三步并作兩步到床邊,翻床頭病例看。
這人垂眼時一聲不吭,病房內原先的吵吵囔囔卻頓時靜了,來探病的和病人本人都莫名心虛,好像在等夏慕言發火,好像造成這一切的是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