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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陸闌夢也只是往她們那頭淡淡瞥了眼,而后就收回視線,不甚在意地踩著凳子悠然上了車。
山路顛簸。
深秋, 泥路上到處都是烏桕樹的葉子,馬車輪子碾著落葉,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脆響, 很是催眠。
陸闌夢坐在馬車里,闔眼打盹, 頭慢慢地歪過去,靠在了溫輕瓷肩上。
感受到重量。
溫輕瓷垂眸看去。
映入她眼簾的,是陸闌夢那濃密鬢發下光潔的額頭。
柔軟的嘴唇受到臉頰擠壓,微微張開,呼吸輕淺而均勻。
溫輕瓷沉默了片刻,就抬起手,將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然陸闌夢睡得沉,這樣大的動靜竟沒醒過來,上半身隨即歪倒向另一側。
另一側是馬車窗戶的棱角,若重重磕上去,輕則破皮,重則淤青。
溫輕瓷自顧自地端坐著,目不斜視,儼然像是沒瞧見陸闌夢的危險。
就在要撞上去的一瞬。
正巧車轱轆滾進了淺坑,車身晃蕩。
一只手驟地繞過陸闌夢的后頸,掌心順勢托住她的臉頰,將人撥正。
陸闌夢蹙眉睜眼的一瞬,那只手,幾乎是同時移開。
僅僅一瞬功夫,快得讓人察覺不到。
先瞧了眼身側的溫輕瓷,而后,她撩開車簾子,不耐煩往外掃了眼。
依舊是滿地的落葉,狹窄逼仄的山路。
居然才走到一半。
意識到這一點,陸闌夢更煩躁了。
陸家祠堂有那么些人守著,香火日夜不斷,老祖宗恐怕都在地底下吃得膀大腰圓了,陸慎非得如此大費周折,就為了演個大孝子的模樣給旁人看。
接了堂姐走,明年她就不來了。
就算要氣陸慎,也可以尋其他的機會,何必跟著受罪?
有點渴。
馬車里是有張小桌的,怕顛簸,桌面只擺著溫熱的半壺茶水,還有一只由紅繩系著的油紙包。
紙片上寫著的字,看著有些眼熟。
陸闌夢很快就認出來,這是淞山當地很有名的夫妻糕點——合歡酥。
這種合歡酥餅,都是一甜一咸,成雙成對出售,一疊是冬瓜蓮蓉餡的甜酥餅,一疊則是椒鹽芝麻餡的咸酥餅,在淞山,大多時候用作婚宴上的喜餅。
楚不遷見陸闌夢盯著油紙包瞧,便解釋道:“大小姐,這是二小姐上車前送來的點心。”
細白手指撥了幾下紅繩,陸闌夢慵懶蹙眉,嘖了聲:“她這是要同淞山縣哪家的少爺結婚?”
“二小姐未提起。”
陸闌夢向來不關心旁人的事,不過隨口一問。
斟了小半杯普洱茶,她拆開油紙包,取出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甜酥餅,掰成兩半。
細白手指捏住了市井小吃那油津津的酥皮,一點餅油的微光,沾在她食指的側面,像無意間點染的蜜,非但不顯臟,反給那雙素凈的手添了煙火氣。
陸闌夢動作自然地給溫輕瓷遞了另一半酥餅過去。
“這酥餅只淞山才有,趁熱吃味道還不錯,嘗嘗看。”
溫輕瓷微微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掠過半塊酥餅和那只手,卻沒接。
陸闌夢也沒松手,就這么舉著。
舉了一會兒,手便開始有些發酸。
她眉梢不悅蹙起:“怎么,溫醫生是想要我直接喂進嘴里?”
雪膚黑發的美人,饒是生起氣來,也透著嬌。
溫輕瓷依舊沒回話,卻伸手接過了酥餅,淡漠著張唇咬了一口。
微微熱的餅子,外酥里嫩,內餡兒甜得恰到好處,哪怕不配著茶水一起吃,也不會太膩。
見溫輕瓷臉色寡淡,吃則吃,卻半點反饋也不舍得給她。
原是一時興起,生出了點分享食物的興致。
怎么卻有種在逼良為娼的感覺?
掃興。
陸闌夢蹙了下眉,拿出條干凈的帕子擦拭手指。
自己那半邊酥餅則一口沒吃,扔回了油紙包。
……
到祠堂,已是下午兩點。
打掃和擺放供品一應事項,老宅都已安排人提前做好,陸慎只需攜帶全家上前,依次焚香叩拜,再由他來誦讀祭文。
溫輕瓷不能入內,在外院的角落站著。
口袋里的東西若是就扔在這邊地上,太不起眼。
也許到祭祀后,甚至晚宴結束,也不見得會被人發現。
要換個地方。
她視線往不遠處人流攢動的大門瞧去。
身邊一個丫鬟模樣的小姑娘突然朝她開口,小聲說道:“溫醫生,您看棚里的那匹黑馬,長得好威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