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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們牌位的影子被燭火拉長,斜斜覆在陸闌夢身上,像一道道沉重的、無法掀開的棺蓋。
溫輕瓷來后,瞧見的便是如此情形。
她極有分寸地駐足在門邊,淡漠著垂眸,看了眼陸闌夢,又收回視線。
楚不遷請示:“大小姐,溫醫生來了。”
陸闌夢依舊跪著沒動,過了一會兒才答話,嗓音有些喑啞。
“進來吧。”
于是溫輕瓷提著藥箱跨過門檻,走到陸闌夢跪著的側前方。
她單膝半跪下來,與陸闌夢視線持平,目光卻落在對方額角的傷口之上。
淤青紅腫,傷口呈豁開狀,邊緣不齊。
的確是被茶碗砸出來的挫裂傷。
且表面已經結了薄痂,不是剛砸的新傷。
溫輕瓷不著痕跡地蹙了一下眉,開口時,聲音卻依舊平穩清冷,不帶半分情緒。
“可有頭暈惡心的癥狀?”
陸闌夢難得溫馴一次,竟沒同人嗆聲,輕輕搖了搖頭。
溫輕瓷:“為何現在才派人通知我?”
“先前不覺得疼。”
其實現在也沒多疼,只是楚不遷不時就要勸她兩句,幾個鐘頭,隔一會兒說一次,她聽得有些煩了。
“一受傷就應該叫我嚟處理,如果搞得大鑊,分分鐘要割一刀先得。”
見陸闌夢沒聽明白。
她便用官話重新解釋一遍:“傷口長時間暴露,茶碗的碎屑與空氣中的灰塵,都可能包裹進皮肉里,若不及時清理干凈,有感染風險,嚴重了,就需要割開你額頭上的皮肉,放出里面的膿血。”
開刀,切皮肉。
陸闌夢光是聽到這樣的形容,手臂就立刻起了層雞皮疙瘩。
溫輕瓷垂眸,清冷的目光便落在了陸闌夢那對墨黑的瞳仁之上。
陸闌夢瞳仁無半點雜質,很是清透干凈,此時清晰映出了她的臉頰與五官。
受了傷,又跪了很長時間,臉色瞧著實在蒼白,透著股孱弱的病態,我見猶憐。
收回視線,溫輕瓷轉而打開手邊的醫藥箱,冷淡補充道:“屆時,會痛到入心入肺。”
陸闌夢有點怕了,催促道:“快包扎吧。”
一番話,敲打了不聽話的病人。
溫輕瓷有條不紊地取出干凈的棉球和消毒藥水。
“清創會有點疼,勞煩大小姐忍耐。”
陸闌夢沒回話,只是在沾了藥水的棉球碰到傷口時,瘦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將大小姐的反應看在眼里,溫輕瓷面色淡漠,手上動作卻放輕了許多。
處理傷口是細致活兒,也考驗醫生的手法。
疼是疼的。
但又好像沒那么疼。
期間陸闌夢的頭部不能動彈,視線便只能落在眼前的溫輕瓷身上。
此時溫輕瓷與她面對面,一起跪在陰影里,修長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擋在她與祖宗的牌位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隨即傳來剪刀剪斷紗布的“咔擦”聲。
這樣清脆的動靜,瞬間就劃破了祠堂內那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沉寂,好似新鮮空氣驟地灌入肺部。
陸闌夢覺得,自己好像又能呼吸得上來了。
望著眼前的女人。
望著這樣冷情寡淡的一張臉。
陸闌夢內心深處,竟生出了一絲奇異的安穩感。
處理傷口,指尖避免不了地會碰到肌膚。
在祠堂跪了九個鐘頭,渾身早被夜風吹得冰涼。
她有些貪戀女人指腹上的那點溫熱,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脖子,想湊得更近一些。
溫輕瓷手腕微頓,而后便擰眉清叱道:“唔好郁!”
陸闌夢不懂港城話,卻也大致猜到溫輕瓷是在呵斥她,讓她不要亂動。
臉是她自己的,若是留下疤痕,日后懊惱的也是她自己。
思及此,陸闌夢到底是老實了下來。
溫輕瓷手上動作也更為謹慎,指腹與肌膚之間,極為克制地隔著層纖薄的紗布,幾乎沒再碰到陸闌夢的額頭。
等到傷口處理完畢,她利落收拾好醫藥箱,起身,面無表情地繞過陸闌夢,往門口走去。
步子很輕,幾乎沒什么聲音。
祠堂再次恢復沉寂。
陸闌夢抬手摸了一下額角,傷口處理過,又貼了紗布,鼻尖還能嗅到淡淡的消毒藥水味。
已經不怎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