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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嘴角動了一下，往廚房走。

推開門的時候，她母親陸芷晴正對著一個砂鍋發(fā)愁，手里拿著湯勺，圍裙上沾了好幾處醬汁。

“媽。”

“小璟回來了！”陸芷晴轉(zhuǎn)過頭來，臉上立刻有了笑容，“快來嘗嘗這個湯，我覺得味道有點不對。”

薛璟走過去，接過湯勺嘗了一口。“鹽放多了。而且您放了兩次。”

“……我就說我放了兩次。”陸芷晴嘆了口氣，“算了，加水吧。”

薛璟幫她把湯調(diào)好。

吃飯的時候，薛柏言坐在主位上，陸芷晴坐在他旁邊，薛璟坐在對面。三個人，四菜一湯，餐具是成套的青瓷，燈光是暖黃色的。

“今天的魚做得不錯，”薛柏言夾了一塊魚肉放到薛璟碗里，“你媽的手藝有進步。”

“那是因為小璟幫我調(diào)了湯，”陸芷晴笑著說，“不然你們今晚喝的就是咸水。”

薛璟低頭吃飯，沒說話。她吃飯的樣子和在食堂一樣，小口小口地咬，嚼的時候閉著嘴，沒有聲音。

吃到一半，薛柏言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對了，你要的資料，我讓人整理好了。”

薛璟的筷子停了一下。“放哪兒了？”

“茶幾上。那個藍色的文件夾。”

薛璟沒說話，繼續(xù)吃飯。她吃得比平時快了一些——陸芷晴注意到了，但沒說什么。

吃完飯，薛璟說了一句“我先上樓了”，就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個藍色文件夾，轉(zhuǎn)身上樓。

她的房間在二樓最東邊，落地窗朝南，能看到整個花園。房間里收拾得很干凈，書架上擺滿了書，按類別分好，書脊朝外。書桌上攤著幾張沒做完的卷子，旁邊放著一盞臺燈，燈罩是奶白色的，光線柔和。

薛璟坐在書桌前，把文件夾打開。

里面是一份學(xué)生資料，大概十來頁。第一頁是基本信息，貼著一張證件照。照片里的人看著鏡頭，表情有點僵硬，不太習(xí)慣被拍照的樣子。眉眼鋒利，下頜線條利落，校服領(lǐng)口第一顆沒扣。

陳封。女。Alpha。S級。

薛璟翻到第二頁。

成績單。中考總分全市第七，物理滿分，化學(xué)滿分，數(shù)學(xué)差兩分滿分，英語拖了后腿。初中三年成績波動很大——初一在六中排名中游，初二下學(xué)期開始往上走，初三模考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全校第一了。中間有一段空白期，大概兩個月，沒有任何成績記錄。

少管所。

薛璟的目光在那段空白期上停了兩秒，然后繼續(xù)往下翻，一頁一頁地翻，速度很快，但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看完最后一張，她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面上。

“怎么樣？”身后傳來敲門聲，薛柏言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桌上，“決定選她了？”

薛璟把文件夾推到一邊，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嗯。初步定下。”

薛柏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點心疼。

“她的信息素和你匹配度很高，”薛柏言說，“檢測報告我看了，97%。是目前找到的人里最高的。”

“我知道。”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人。商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幾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風(fēng)浪沒經(jīng)歷過。薛氏藥業(yè)從他父親手里傳下來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小型制藥廠，是他一手做大的。研發(fā)、生產(chǎn)、銷售、海外市場。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走對了。

在生意場上，他什么都不怕。

但面對自己的女兒，他怕。

分化成S級Omega那天，全家都高興壞了，也擔(dān)心壞了。S級Omega，那是萬里挑一的資質(zhì)，是上天的禮物，但omega終究孱弱。

上天沒有告訴他們，這份禮物的包裝盒里，藏著一根刺。

薛璟的信息素暴亂從分化后第三個月開始。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任何誘因。

某天深夜，陸芷晴被一股濃烈到近乎窒息的信息素驚醒，跑下樓的時候，看到薛璟蜷縮在臥室的角落，渾身發(fā)抖，臉色白得像紙，竹葉沉香的味道從她身上涌出來，濃到整個房間都像是被煙霧填滿了。

更棘手的是，薛璟是極其罕見需要反向標(biāo)記的Omega。普通的標(biāo)記對她不管用，她不僅需要被匹配的S級Alpha標(biāo)記，還需要主動咬回去，通過反向標(biāo)記來穩(wěn)定自己的信息素。這意味著，任何方案都繞不開一個活生生的，愿意被她咬的S級Alpha。

S級的Alpha已經(jīng)很罕見了，更別說一個愿意被omega咬的S級Alpha。

薛氏藥業(yè)的研發(fā)團隊專門為這個項目加過班，試圖從市面上現(xiàn)有的Alpha信息素提取物里找到匹配的樣本。沒有一個管用。匹配度最高的也只有62%，注入之后不僅沒能穩(wěn)定暴亂，反而引發(fā)了更劇烈的排斥反應(yīng)。

陸芷晴為這件事操碎了心，托人找了無數(shù)專家，得到的答案都一樣：S級Omega的信息素暴亂，最有效的解決方案是找到匹配的S級Alpha，進行定期雙向標(biāo)記。

陸芷晴哭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在薛璟看不見的地方。

薛柏言沒有哭過。但他開始失眠。

他知道S級Omega在這個社會里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被仰望，被討論，被無數(shù)人羨慕。但也意味著——被覬覦，被限制，被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一寸一寸地箍緊。

一個普通Omega都逃不過的東西，S級Omega只會被放大百倍。信息素的穩(wěn)定性、婚姻的自主權(quán)、職業(yè)的選擇范圍、社交的邊界。每一件事都會被“S級Omega”重新定義。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薛柏言的深遠，不是把女兒關(guān)在象牙塔里，而是給她一把鑰匙，讓她自己開門。

“早點睡。”薛柏言說。

“嗯。”

不過，陳封今晚睡得很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