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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水直覺好笑,再想符翎向來跋扈,這些個事又還真是她做得出來的。就如柳鳳寒談及天驕公主時,提到她幼時為瞧世上最盛的煙花炸毀了一座角樓。卻其實,周如水才是真冤枉!她去看,不過是跟著去湊個數。那真正炸角樓,燃焰火的,根本都是符翎。
繞過了一座青石建成的巨大宮門,周如水在夙英的攙扶下緩緩登上了蓬萊閣閣頂。
高閣臨湖,閣上的亭臺被四面水色幔帳環繞著,因近日天氣涼,閣內四角都置著個吉祥紋鏤雕青銅銀盆,盆中正燃著金絲香炭,香炭慢燃,烘得閣內暖氣蒸然。
踏進門檻,夙英才替周如水解下桃色袍帔,便聽一道柔媚的嗓音先聲奪人地道:“雖說秋日晨霜露重,你也捂得太嚴實了些!”
聞聲,周如水抬眸望去,便見符翎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身著一襲桃紅寬袖對襟長衫,藕色長裙裹著玲瓏的身段,正施施然朝她看來,那臉若銀盆,眼如水杏,實是嬌俏又迷人。
被符翎如此調侃,周如水也只是柔柔一笑,先是道:“你自個不也正燒著炭么?卻還好意思笑話我。”說著,她仍覺得手冷,便笑著湊上了前去,在火盆前烤了烤手,才繼續似真似假地嗔道:“再說了,我身子骨弱,你也不是不曉得。”
“我笑話你做甚么?可沒得那個閑心。”見周如水這伶俐又惹人愛的退讓模樣,符翎不滿地撇了撇嘴,她慵懶地斜倚在榻上,蔥白的手指捏著白玉盞道:“況且,你那病早先不就好了么?我聽聞,君上還賞了你一塊絕世暖玉呢!可不是因禍得福?”
聞言,周如水絲毫不愿接暖玉這岔,她淺笑著踱步上前,依著符翎身側的塌幾施施然坐下,輕描淡寫地道:“算是好了罷。”
一旁,夙英亦跟著入了閣,她走到暗處,自符翎的隨侍手中接過羅合,便開始熟練地替主子們焚香,煮茶。一時間,閣外紅霞滿天,水聲瀾瀾;閣內熱氣蒸騰,茶香撲鼻,又有一雙美人倚榻而坐,直是宛若仙境。
原本這氣氛也算姐妹情深,和樂融洽,哪曉得符翎聽周如水答得模糊卻是不滿,她抬眸瞥了她一眼,冷哼著擲下了白玉盞,挑剔地道:“我真關心起了你,你卻又含糊其辭了,倒是我無事獻殷勤了。”說著,她秀眉輕輕一軒,更是不留情面地道:“我這次來,也不過是借你的名聲避避風頭。你不曉得,那些個奴才將我看得太緊,就仿佛我是個亂臣賊子一般。也是好笑了!我一個姑子,出了封邑還能造反么?”
符翎的話沖得很,更是口無遮攔慣了,直叫周如水忍不住搖了搖頭,她替自個和符翎各斟了一杯茶,先是嗔道:“我倒奇怪,你這性子半點未變,這幾年,卻怎么還能忍得住乖乖待在封邑不再生事?卻原來,是被看得太嚴了!”說著,她秀眉微挑,巴掌大的臉蛋靜靜含著笑,軟聲埋怨道:“只是,阿姐怎么總拿兕子做筏子?”話說到這,周如水便作勢蹙起了秀眉,那模樣要哭不哭,真是我見留憐,連發梢指尖都透著股委屈勁,若是兒郎們見了,定是會心底起酥的。
偏生,符翎根本不吃這套,她瞇起漂亮的眸子,絲毫不留余地道:“咱們彼此彼此,遙想當年,你還不是頂著我的名頭跟著我母親去了千禧翁的百歲宴?彼時,我不也是你的筏子么?”
聞言,周如水淡笑著點了點頭,算是認了這個理。她輕輕一笑,瀲滟奪人的媚眼微彎似月,倒未急著與符翎拌嘴。
見她行事不如以往,竟未再嗆半聲,符翎反是一噎,才要出口的狠話瞬時便全吞回了肚子里。她剔了剔眉,這回語氣也軟和了些。
就聽她極是認真地,徐徐地條理清楚地說道:“我便實話與你說了,自君上勒我此生不得歸鄴后,母親便一直在宮中周旋。然而,前歲那大跟頭叫她賠了夫人亦折兵,君上自此與她生了嫌隙,我歸鄴之事,眼看更是遙遙無期了。如此,我也不想再忍了,可我才出縣門,便被追了一路,這才無可奈何地頂了你的名頭,大搖大擺地轉頭來了行宮。現下,那余嬤嬤已被我打死了,鄴都那頭雖暫且得不到消息,但來日總會知曉。我知你從不胡作非為,也極是看重名聲,這次我雖不得不麻煩了你,卻也不會白白污了你的名。到時,君上要怎么懲戒,謝姬要怎么報復,我都會認命的擔著,絕不會叫你受了半分冤枉。只不過現下,你必須得先替我瞞著行蹤。”
聞言,周如水了然一曬,纖細如玉的手支起下顎,明澈的眸子里卻染上了幾分漫不經心,她笑著說道:“自小到大,我替阿姐你背的黑鍋可還少了?何時又真把你供出去過?”
說著,她便握住了符翎的手,待符翎手背一縮,瞠她一眼將她拍開,她才笑瞇瞇地道:“還有呀,我也大了,許多事,該懂的不該懂的都明白過來了。如今啊,兕子論胡作非為尚還比不得你,但要說注重名聲,卻也不是。怕是姑母被禁足后,阿姐的消息已不怎么靈通了罷?竟不知前些日子,我還開了間留園畜養面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