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芥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逍只覺得這小郎君或許是年歲小,在家中被人寵慣了,說話的語氣總像在跟人撒嬌,沒半點自覺。
拒絕的話到嘴邊,他鬼使神差地改了口:“走吧。”
出了戲樓的門,他們一起沿著西側的小徑往前走,這一段路鮮有人來,月色下那些靡靡之音遠去,格外幽靜。
隨從遠遠綴在后頭,只有他二人并肩而行。
四處都懸著燈,晏惟初踩著燈下自己的影子,像個童心未泯的孩子。
他忽而抬眼,看向身邊的謝逍:“表哥,你身子好了嗎?”
謝逍微微頷首:“好了。”
“那便好,”晏惟初正經道,“那日我本想去你府上探病,但你都回了辭帖了,我再冒昧前去打擾好像太過唐突,便沒敢去。”
“沒什么大礙,不必掛心。”謝逍不在意地說。
晏惟初卻側身靠近過來,直勾勾地盯著他面龐打量。
這樣的行徑更是唐突甚至稱得上冒犯了,謝逍倒沒有計較,只問:“看什么?”
晏惟初比他略矮半個頭,微微仰視望向他黑深無底的眼睛:“表哥的氣色看起來挺好,我也就放心了。”
謝逍淡定道:“多謝世子關心。”
“表哥可以叫我阿貍。”晏惟初提醒他,眼里有笑。
謝逍開口:“阿貍,你有些頑劣過頭了。”
“好嘛,我知道錯了。”晏惟初退開身,自覺認錯。
謝逍轉開眼,不再理會他,邁步朝前走去。
小徑盡頭是一處臨水的軒亭,設了酒席,晏惟初上前,示意謝逍坐。
酒是好酒,昨日才自南邊送來的貢酒雪澗春,先前送過來時鄭世澤厚著臉皮向晏惟初討,晏惟初也只給了他一壺。
晏惟初將斟滿的酒杯遞給謝逍:“嘗嘗這酒如何?”
謝逍接過,送自嘴邊,酒香撲鼻。
他淺嘗了一口,中肯評價:“色澤清透,其味凜冽,醇香綿長,與邊關的辛辣烈酒很不一樣。”
晏惟初解釋道:“這是產自云陵的雪澗春,用雪化之后初春時的山中清泉釀制,是挺特別的。”
謝逍有些意外:“江南酒?”
“對,”晏惟初將他酒杯添滿,“在云陵很多人家都會釀這種酒,我家鄉就在云陵。”
最好的那些自然是送進宮中的貢酒,這不夜坊里也有雪澗春賣,比起晏惟初帶來的這幾壺,味道還是差了些。
謝逍的目光逡巡在他臉上:“你看著不像江南人士。”
晏惟初并不心虛,他說的也不盡是假的,鄭氏祖籍便在云陵:“哪里不像?”
“說話沒什么口音,而且,”謝逍聲音一頓,又繼續,“氣質不像。”
晏惟初笑了:“表哥是想說我看著不像那些文弱書生?那是因為我不喜歡念書,念不進書嘛。我祖上是跟隨太祖創業的開國功勛,雖然我只是邊家旁支子嗣,但如今得幸過繼父親名下,我也想像父親像表哥你一樣,做將軍啊。”
謝逍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好笑道:“將軍不會任由別人欺凌不反抗,甚至哭鼻子。”
“表哥——”
晏惟初拖長了聲音,抱怨:“都說了那事別提了,饒了我吧。”
謝逍這下確定了,這小郎君說話確實就是這樣,無意識地撒嬌賣癡。
而他又并非那懵懂不知事的癡兒,反而很是伶俐狡黠,阿貍這小字取得挺好。
謝逍很給面子地不再提他的糗事,而是說:“你擊鞠玩得不錯,馬上功夫也了得,但做將軍不是只靠這些就行的。”
“我知道,”晏惟初笑著揶揄,“像表哥這樣三歲能誦兵法,五歲可挽強弓,十歲時就能在馬上百步穿楊,我自認沒這個本事。”
謝逍無奈澄清:“我年少啟蒙時是看過不少兵書,也自幼便習騎射,但沒有外面傳得那樣神乎其神。”
“那也差不多,”晏惟初堅信,灼熱目光望向謝逍,“表哥不是十六歲就領兵攻破兀爾渾王廷,親手斬下了兀爾渾汗王首級嗎?我自那時起便十分欽慕表哥,一直都想當面與你討教,如今才有機會。
“表哥,你跟我講講吧,戰場上的那些事。”
謝逍從未在人前吹噓過自己的功績,也并不覺得過去的勇猛有何必要反復提起,但被晏惟初用這樣的目光盯著,他也難得心生觸動。
“真想聽?”
晏惟初點頭:“想。”
謝逍便隨口說起來,說的卻不是晏惟初以為的那些用兵之法、奇襲之策。
“當時兀爾渾人大舉來犯,我隨祖父奉皇命出征,起先并不順利,軍中大將里出現了通敵的叛徒,大軍在鷹盤澗一帶遭遇敵軍埋伏圍困,血戰過后主力傷亡慘重,不得不回撤,兀爾渾騎兵緊追不舍,一旦我們被咬住,或將全軍覆沒。”
晏惟初捏緊手中酒杯:“之后呢?”
謝逍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沉聲繼續道:“當時敵軍鐵騎離我們已不足三十里,大軍帶著傷員回撤速度太慢,若無人斷后必被追上。祖父在地圖上發現了一處名為落馬坡的狹隘之地,那是回烏隴關的必經路,也是最理想的阻擊點,于是他決定派出一支八百人的隊伍前去那處斷后,拖住追兵步伐,好給主力騰出足夠的回撤時間。
“但斷后,意味著十死無生,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