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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倒也無甚大事,最要緊的事情無非是謀逆案的后續掃尾,這些都是錦衣衛東廠他們在辦。
皇帝一口氣殺了上萬人,殺得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如履薄冰,朝堂上這些日子倒真太平安生了不少。
何況劉諸這個首輔很能干,通政司送來的題本未經御前發票先交內閣,劉諸等人總能依常例票擬完畢再由司禮監呈回瑤臺,晏惟初沒將批紅的權力下放,只讓趙安福他們先替自己閱覽,真有要緊事趙安福會讓人口頭傳話給他,也不會耽擱了。
至于那些呈報私事的奏本,能放就先放幾日吧,他忙得很,實在沒工夫聽下頭官員念叨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劉諸之前以為皇帝身子不適病了才數日不見人,眼下瞧著卻也不像。
他奏對完事情便被晏惟初揮退,出門過了橋看到定北侯府的車駕,過去與謝逍打了個招呼。
謝逍在車中看書,很有耐性地等著晏惟初出來,他與劉諸不熟,也就隨意寒暄了兩句。
之后劉諸上車先一步離開,走了半路忽然福至心靈。
定北侯明顯是在等人,能讓他這般等的,想也只有他那位陛下親自賜婚的男妻,安定伯府的世子——
等等,世子!
劉諸瞪大眼睛,糟糕,他好像發現了陛下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劉諸走后,崔紹和萬玄矩又進來,各自稟報手頭在做的事情。
人砍了是一了百了,但抄家清賬遠沒那么簡單,光是那些皇莊皇店收回再將賬目理順就需要不少時間。
更者,被抄的那幾家不是宗王便是高門勛貴,資產田地莊園一個比一個多,一眾辦差的廠衛單單數錢就已數到手軟。
晏惟初也確實收獲頗豐,光是金銀財帛折算下來就高達四千八百萬兩白銀,快抵上國庫兩年稅入了,更別提這些蛀蟲在直隸一帶圈下的十數萬頃良田,其中有四成多都是民田,當真死不足惜。
這些還不是京中高門里最頂尖的那一批,真正的百年世家如鎮國公府、寧國公府又是什么光景,可想而知。
晏惟初暫時將這事擱置到一邊,問起萬玄矩:“你之前給朕的那個冊子里,是不是有個出身清江府的工部郎中,家里祖祖輩輩都在清江府的船廠里做工,他似乎對海船建造之術頗有心得?”
萬玄矩沒想到皇帝還注意到了這種細節,很快想明白,討好說:“倒是沒錯,他本事不錯,就是文章寫的不好,屢試不第,奴婢愛惜人才,才給了他個機會……”
把賣官鬻爵說得這般清新脫俗,也只有臉皮厚如這位萬公公了。
晏惟初懶得跟他計較,淡淡“嗯”了聲,當場下旨,將這人提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平津地方兼管船政。
平津是攝政王之前的封地,爛到根子上了,都指揮使、布政使和按察使這次被晏惟初一起擼了,索性派個好拿捏的人過去任巡撫,重點是能接手平津的造船廠。
平津船廠是北方最大的造船廠,可惜自他曾祖成宗皇帝施行全面海禁后這船廠便已沒落,后才落到了攝政王手里。
他這位攝政王叔私下偷造大型商船帶頭出海走私,賺得可謂是盆滿缽滿。
他抄回的那些銀子,有近四成都是他攝政王叔貢獻的,呵……
這錢該輪到他親自來賺了。
晏惟初還在想著另一件事,一個有本事的能人,只因為文章寫得不好屢屢落第,最后被逼得只能向太監行賄來換取官職,當真滑稽。
他這個皇帝不是無人可用,是真正能走到他跟前的人太少了。
半個時辰后,謝逍正閉目養神,有人來傳口諭,說陛下要召見他。
“陛下還宣了安定伯,侯爺您是先進去還是等安定伯一塊?”
謝逍雖有些擔心晏惟初,但陛下既然傳召他和安定伯一同面圣,他現在進去也不合適,更見不到晏惟初,索性說等安定伯來了一起。
邊慎來得也快,見到謝逍后問他:“你一早就陪淳兒來了這里?一直在這等他?”
謝逍解釋:“他進去許久了,不知陛下叫他來做什么。”
邊慎安慰他:“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些,淳兒跟陛下的關系擺在那里呢,陛下不會為難他的。”
謝逍的神色有些淡,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他們一起往里走,邊慎換了個話題低聲說:“陛下叫我們來,許是交代京營之事,這幾日陛下點了一大批中下層武勛填補五軍都督府和京營京衛的空缺,先前的事情算是過去了。”
在邊慎看來,這小皇帝的手段確實了得,先殺一批勛貴威懾群臣,接著出人意料地命定北侯接手京營,立刻便讓之前浮動的人心安定下來,還以此分化了京中高門,再提拔中下層武將培植自己的勢力,如此非但沒有生出亂子,更是各方面都讓陛下得償所愿了。
“我與父親日后盡心為陛下辦差便是。”謝逍坦然道。
他其實沒太大想法,被推著走到這一步,也的確只能叩謝圣恩,唯愿皇帝不要反復無常,真正愿意放心用他。
邊慎心道你這圣恩可不只你以為的那點,他都迫不及待想看這出熱鬧最后怎么收場了……
他二人被人引領進門,照舊停步在內外殿之隔的那道珠簾前。
謝逍對此習以為常,陛下心思難測,搬來這瑤臺日日不上朝,除了閣臣和六部天官,旁的人難得能被傳召,他故弄玄虛不愿見外臣,實在不稀奇。
“不必多禮。”皇帝壓下的聲音自內傳來,免了他們的禮。
邊慎眉梢一動,他算是明白了為何謝逍來了西苑幾次卻不識皇帝真面目,既見不到人,就連這聲音都與小皇帝本來的音色相去甚遠。
這誰能想到啊!
晏惟初沒說廢話,讓人遞了一本賬冊出來。
這是施老將軍這段時日暫管京營后進行兵額徹查,查出的京營吃空餉的賬目情況,京中各高門府邸都有參與,遠不止先前被砍的那批。
施家軍是南邊來的,跟京里這些勛貴八竿子打不著關系,更不怕得罪人,只要有份參與的這上頭名字是一個沒漏。
謝逍那幾個叔叔堂叔赫然在列,他們掛的是虛職,活是不干的,能撈錢的事是必定要伸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