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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中者入朝為官為吏,與正科進士等同。
最先跳出來的便是那些以圣學之道自居的讀書人。
開加科考這些非儒家正統的東西不稀奇,前朝早已有之,但非正科進士出身者,向來只能做小官胥吏,天然低人一等。
現下皇帝卻說加科取中之人與正科進士等同,甚至只要識字者就能報名,這是要挖了他們天下讀書人的根,叫他們如何能忍?
一時民間輿論沸沸揚揚,皆是唱反調的聲音,畢竟能高調發聲的都是這些讀書人,他們說皇帝此舉離經叛道悖逆荒唐,別人哪怕有不贊同的也不會當著面跟他們理論。
事情的升級是在半個月后,國子監上千生員被煽動前往瑤臺聚眾叩闕。
當下便有人到京營傳皇帝口諭,調神機營兵馬去西苑。
謝逍接諭時意識到皇帝這是要動真格的,甚至不惜讓神機營的火器手去對付那些只有一張嘴的書生,不免訝然。
“陛下還說了什么?”他冷靜下來問。
傳諭之人搖頭:“只有這些,侯爺還請盡快派兵過去,不要耽擱了大事。”
謝逍又多問了一句:“現下瑤臺那邊的情形如何?”
對方道:“陛下命麒麟衛先過去盯著了,那些生員暫時還只是跪著想要陛下收回成命,沒起大的沖突,之后就不好說了。”
有下頭將官咧嘴便罵:“他娘的這些讀書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一天天的閑出個屁,給他們多個機會考試不好,這也要鬧。”
眾人附和。
謝逍一聽皇帝竟派出麒麟衛去鎮場,心生擔憂,當即命神機營的坐營官去點兵,茲事體大,無人敢耽擱。
而謝逍自己等不及,交代完事情立刻出門上馬,先一步縱馬往西苑去了。
瑤臺外此刻正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麒麟衛一眾人與叩闕的學子展開罵戰,你來我往,口沫橫飛,戰況激烈。
晏惟初命麒麟衛過來壓場,是想著這群宗室子弟也操練了快三個月,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溜溜,對付別人不行,對付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那還不容易嗎?
但他低估了這幫紈绔的少爺脾氣,尤其是以晏鏢為首的那些個,雖被他抽了兩頓現在老實多了,但不代表在這些自命清高實則狗屁不是的書生面前,他們能給出好臉色。
這會兒初夏天氣漸熱,他們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半日,聽著這群人一會兒絮絮叨叨指桑罵槐,一會兒痛哭流涕仿佛死了爹,誰能不煩?
有第一個忍不住回嘴的,很快便有第二個第三個跟上。
文人的嘴毒,引經據典指桑罵槐。
這些宗室子弟書念得書少,但嗓門大,而且說話直,無論那群書生罵什么,他們就一句“你們就是自己考不上也不想別人考上無恥之尤”,就足夠氣得人仰倒。
這樣的做派哪里像皇帝的親軍衛,地痞流氓還差不多。
鄭世澤勸不住,任由他們去了。
能把這群鬧事的書生氣得跳腳,也算大快人心吧。
不多時謝逍縱馬疾馳而至,拉韁急停,一眼掃去沒在人群之中看到晏惟初。
他翻身下馬,繞過這里烏壓壓的人群,往瑤臺里邊去了。
晏惟初正在處理政事,聽聞謝逍來求見,一愣,問:“他親自帶神機營的兵來了?”
“神機營的兵馬還在路上,估計還得一刻鐘才能到,侯爺獨自一人先縱馬過來了。”傳話的太監答。
晏惟初笑了,表哥這是擔心他這個麒麟衛指揮使被那些鬧事的人殃及,才著急趕過來呢。
他立刻起身,讓人給自己更衣。
謝逍走進瑤臺,迎面便看到晏惟初出來,迎上前:“你要去外頭?”
晏惟初示意他放心:“陛下讓麒麟衛辦差,我出去看看。”
他本來是沒打算露面的,但讓外頭那些人一直對罵下去也不是個事,事情還得盡快解決。
謝逍有些不放心,話到嘴邊沒有攔著他,陪他一起走出去。
外面已經亂得不成樣,來鬧事的多是生員,舉子也有,但少,畢竟只要中了舉即便會試沒取中也有授官的機會,沒必要來這里鬧。
這些生員則不同,皇帝要取庶民入仕,自認為地位受威脅最大的就是他們。
至于說他們也能去考?那就確實是心里有逼數考不上,又看不上走這種“旁門左道”的其他人。
當然晏惟初更看不上他們,只會之乎者也死讀書的這些人,是他最嫌棄的。
先前將萬玄矩提拔上來的人調去平津任巡撫接管船政時,他便生出了開這個加科的想法,不會寫八股文沒關系,只要有真才實學能做實事,他就要。
這次科舉舞弊鬧出來,恰好給了他順勢下發這項詔令的機會,但很顯然,永遠有人熱衷于跟他這個皇帝對著干。
朝堂上反對的聲音就不小,禮科想要封駁圣旨,他早已料到,這些六科給事中拿著雞毛當令箭官小權力大,時不時就要惡心他一把,他這次索性釜底抽薪,將六科直接并入都察院,讓他們不能再隨心所欲,間接奪了他們的封駁權。
所以圣旨是順利發下去了,結果呢,國子監這些生員又開始鬧事,說背后沒有人煽動?誰信?
神機營的兵馬已經到了,營兵各個手里都有火銃,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鬧事之人圍住。
“砰”一聲銃響,先前還亂糟糟的爭吵聲止住,一片嘩然。
有人痛呼:“陛下是要做暴君對我等讀書人動刀嗎?”
謝逍皺眉,也覺這些人實在不知好歹,都這時了還敢口無遮攔,當真以為皇帝會顧及名聲不敢動他們?
晏惟初懶得多言,就一句話:“依大靖律生員不得妄議朝政事,你們此舉是要造反不成?”
一部分人被他的話恫嚇住,為首的那幾個卻不以為憷,嚷著:“我等要見陛下!陛下一意孤行不尊禮教,離經叛道,遲早釀成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