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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條件都可以么?”
她的身后便是書架,兩人離得極近,呼吸幾乎交錯在一起。
崔琢身量高大,李亭鳶才剛及他胸口。
從崔琢的角度向下看去,少女臉頰暈開薄粉,春雨海棠一般嬌艷,巴掌大的小臉上杏眸大睜略帶期許。
她自己許是都不知道,自己纖長的眼睫上還墜著些許我見猶憐的細碎淚珠。
崔琢眸光驟然一黯,向后退開些許。
“嗯。”
他將手背回身后,指腹輕輕摩挲,喉結滾動:
“什么條件都可。”
男人一退開,方才那股駭人的壓迫感也跟著消散。
李亭鳶這才重新冷靜下來。
她收了冊子,垂下眼眸,在心底默默盤算著想要的條件。
崔琢視線向下,不動聲色劃過她唇畔微微彎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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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亭鳶回去后,怔怔坐在桌前平復了會兒情緒,便開始迫不及待翻閱起崔琢給自己的賬冊。
這是崔家在郊外的一處田莊的賬目,記錄的恰好是去年一整年整個莊子上的營收和支出。
不過好在崔琢交給她的這個莊子只是崔家產業中最小的一個,且這個莊子管理得當,賬目還算清晰。
李亭鳶翻看了半天,心里大致也有了底。
才打算將幾處打眼看去有些問題的地方標記出來,她四周巡視了一圈才發現……自己的房間里好像沒有準備筆墨紙硯。
想也是,她一個女子,千里迢迢趕來投奔,崔母必然是想著如何給她安置飲食起居,哪里會先顧及到這些。
崔月瑤就更不用想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崔琢要一套筆墨紙硯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崔月瑤人還未到,聲音倒先傳了進來。
“沅姝!快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
李亭鳶下意識將手邊的賬冊收進了抽屜,這才起身迎了出去。
只見崔月瑤提著一個大大的箱子正哼哧哼哧地走進來,她身后的婢女兩個婢女一個抱著一摞厚厚的被褥,另一個也同她一樣提了個更大的箱子。
李亭鳶走下臺階接過崔月瑤手里的木箱,不解道:
“你這帶的都是什么呀?”
崔月瑤甩了甩手,“有水嗎?渴死我了!”
李亭鳶將箱子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給她。
崔月瑤一口氣喝完,緩了幾息,拍著箱子道:
“想著你要回來,前幾日剛定的玲瓏齋的胭脂和金玉閣的朱釵首飾!還有這套被褥、這套被褥用的是蘇州特制的云錦紗,綿軟貼膚,母親特意命人為你準備的!”
木箱一揭開,李亭鳶果然見里面整整齊齊排放著各色胭脂和首飾,且看著就是時興而價格不菲的樣式。
她心里一暖,拉住崔月瑤的手,柔柔道:
“你又破費了,崔府愿意收留我已是心存感激……”
“說什么收留呢!”
崔月瑤瞪她,“以后你就是我的親姐姐!再跟我客氣我可不依!”
李亭鳶抿唇輕笑,“多謝你。”
“對了小姐,這些放哪里?”
崔月瑤身旁的小丫鬟捧著一個錦盒走上前來。
方才李亭鳶便注意到了這個錦盒,只因為這個盒子更素雅,同崔月瑤帶來的那些珠光寶氣的木箱都大為不同。
她瞧見上面擺了一套筆和墨條,旁邊的硯臺底下還壓了一摞紙。
“這是……”
“哦,這個啊……”
崔月瑤不以為意道:
“方才我來的路上碰到張伯,張伯說哥哥命他開庫房,給各房發放新的文房四寶,這不,這一份恰好要給你送來,我就順路帶過來了。”
崔月瑤對筆墨紙硯不感興趣,說完便拉著李亭鳶去瞧新買的胭脂了。
李亭鳶回頭,視線掃過那一套紙筆,心弦像是被誰不經意間撥了一下一般。
“對了,說起我哥,他今早有沒有難為你?”
李亭鳶被崔月瑤拉著坐下,聞言忽然想起兩人在書架前那一幕,心里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崔月瑤見她不答,以為她又被為難了,忙道:
“你別往心里去,哥哥他對誰都那樣,嚴厲得很!我小時候背不出書若是被他知道,他罰我抄十遍都是輕的!哥哥他定是看重你,才對你要求嚴格的。”
李亭鳶心里苦笑。
他對妹妹是“恨鐵不成鋼”,而對她,只是單純的“不喜”。
不過這些同崔月瑤毫無關系,她也不想讓她徒增煩惱。
過了片刻,李亭鳶忽而想起什么般問道:
“對了,你今早說你哥哥他還未成婚?”
“哦!差點兒忘了!”
崔月瑤一拍腦袋:
“那陸承宵是哥哥好友的孩子,陸哥哥的妻子兩年半前生承宵的時候難產而亡,陸哥哥受不了妻子離世,在半年后將承宵托付給哥哥后,也追隨妻子而去。”
崔月瑤摳著手指,嘆息,“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啊,留下個半歲的孩子,哎……”
崔月瑤口中的“陸哥哥”李亭鳶從前也見過幾次,是一個十分開朗的人,那個陸哥哥的妻子也很陽光,兩人是從小的青梅竹馬。
卻不想原來那個孩子是他們二人的。
李亭鳶想起記憶中鮮活的那兩人,不免唏噓,也跟著嘆了口氣。
“不過我想不通,哥哥為什么會看上那個柳夢鳶。”
崔月瑤靠在李亭鳶肩上,手中絞著她一縷頭發自言自語:
“聽我娘說,似乎是之前瞧見哥哥房中收著一條繡了‘鳶’字的手帕,也不知是那柳夢鳶什么時候送的,哥哥從前可從未收過哪個女人的東西……”
那邊崔月瑤還在耳畔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李亭鳶的臉色卻忽然間變得煞白。
她渾身如猛地墜入冰窟一般,一股寒意自脊背后面迅速竄了起來。
——三年前那夜之后,她確實丟過一條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