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樓載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7章
外面的風很冷。
饒是李亭鳶再喜涼,經了昨夜一夜佛堂罰跪,再這般站了大半個時辰,也有些遭不住。
門外侍候的崔吉安實在看不過眼,悄悄下來走到她身邊勸她:
“姑娘要不去一旁避風的地方待會兒?或者奴才給您搬個凳子,我瞧著——世子爺一時半會兒和宋公子也說不完吶。”
李亭鳶吸了吸冰冷的鼻尖,往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多謝崔大人好意,兄長讓我在此罰站,我再等等便是。”
她的嗓音柔柔的,語氣卻堅定。
崔吉安欲言又止了半天,重新走回門口。
其實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按說世子爺平日里雖然極重規矩為人又清正,但對于女子多多少少會留些情面,不至于……
崔吉安往李亭鳶被凍得通紅的雙手上看了眼,默默輕嘆一聲。
宋聿詞進去的時候,天才剛亮一會兒,空氣中還有潮濕陰冷的霧。
等到書房的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晨霧早已散去,陽光傾灑在庭院的朱墻黛瓦上,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李亭鳶身上倒是不冷了,但灼熱的陽光又照得她眼暈。
她聽見聲音,微微瞇眸,以手遮擋在眉梢朝門口看去。
只見那道松木門里出來的,只有宋聿詞一人。
并未看到崔琢的身影。
還不待她再去細看,崔吉安已經進去又出來,腳步飛快追趕上宋聿詞,一起來到李亭鳶身邊。
“世子……世子說了。”
崔吉安看了眼身旁的宋聿詞,趕在他開口前率先說道:
“世子讓姑娘先回屋吧,即刻起禁足清寧苑,至于什么時候解禁,再待他通知。”
李亭鳶身子輕晃了晃,掌心被自己掐得通紅,一顆心沉沉墜了下去。
被愚弄的憤怒充斥胸腔。
她驀地抬頭看向那扇敞開的大門,竭力想看清門內之人。
想看清他是以什么樣的表情和語氣,在讓自己在門外等候一個多時辰后,說出的這種話。
然而外面光線太強,屋內又暗,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覺得屋中男人的視線始終定在她的臉上審視著她的表情。
胸腔里的冷意和怒火交織,手心里的冷汗像是凝結成了冰霜,沁出砭骨的冷意。
李亭鳶壓抑著呼吸,努力平復了幾分,掐著手心冷靜道:
“亭鳶知道了,還望崔大人代我謝過……”
頓了下,她道:“謝過兄長。”
宋聿詞掃了眼李亭鳶蒼白的唇,不無擔心道:
“你還好么?可需要我送你回去?”
李亭鳶循聲望過去。
在看到宋聿詞那張臉上關切的神情時,她眸光一閃,倏忽有什么想法從心中一閃而過。
不過很快,她就將那想法壓了下去。
“宋公子放心,我很好。”
她溫聲道:
“時辰不早,公子請回吧。”
李亭鳶回到清寧苑,蕓香和蕓巧圍了上來。
她的視線掃過那兩個永遠規行矩步、穿著行止永遠得體的丫鬟,對她們扯了扯唇角。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自暴自棄的疲累感來。
她破天荒地不想再去考慮什么規矩禮儀,連她們理都沒理,徑直繞過兩人,外裳和繡鞋都未脫,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耗盡了心力,李亭鳶這一覺竟睡得意外地沉。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看著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一時恍惚得有些分不清楚是傍晚還是凌晨。
還是蕓香進來替她掌燈的時候,她才知道,此刻竟然已經到了第二日的卯時三刻。
李亭鳶粗略一算,自己這一覺居然足足睡了十個時辰。
她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接過蕓香遞來的青花瓷杯輕啜一口,猶豫了須臾,問出聲:
“昨日到今天,世子他……可有派人來過?”
“并未。”
蕓香說完又道:
“不過世子說近日乍暖還寒,氣候不定最是容易風寒,給各院都配了驅寒補身的藥材,姑娘的那一份兒在小廚房放著呢,只等姑娘醒來用了膳,便可煎來服用。”
蕓巧恰巧掀簾進來,聞言笑道:
“姑娘醒了。據說世子爺那藥方,可是太醫院十數人研究了一個冬天,特意為陛下配制的藥方,陛下親自賞了咱世子爺的呢。”
李亭鳶把玩著手中的瓷杯,沉默著聽她們說完,沒說話。
她又坐了會兒,掀開被子下地。
瞧見身上睡得皺皺巴巴的衣服,李亭鳶這才想起昨日自己有多失禮,不禁面色微赧道:
“勞煩蕓巧姐姐幫我拿身衣裳來,待會兒我用完膳,想沐浴。”
蕓香應是,“熱水一早就在灶上備著了,衣裳也放在了內室,這會兒姑娘可有胃口?奴婢去傳膳。”
李亭鳶頷首,“有勞了。”
一頓飯的功夫,屋外天色已經大亮,院外隱隱有府兵交接的聲音和丫鬟小廝的掃灑聲。
初升的日光灑在臉上有種薄薄的暖意。
李亭鳶面朝朝陽深吸一口氣,走回內室將自己丟進了溫熱的浴桶中。
等到沐浴出來,蕓巧煎好了藥。
蕓香一邊給她絞頭發,一邊道:
“雖說姑娘如今尚在禁足,但崔府自來有規矩,禁足之人不拘讀書,姑娘若是這兩日有什么想看的書,可以告訴奴婢,奴婢去書齋給您取。”
李亭鳶咽下最后一口藥,好奇地盯著鏡子里的蕓香:
“崔府不愧是鐘鼎世家,這規矩可是祖上傳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