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樓載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畢竟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倒是別人家真有事了,他們這主家一走,沒人主持公道,還指不定旁人幫不幫呢。
再說這些佃農也都是些只看眼前利益的小民,只管眼前蠅頭小利,哪管今后。
李亭鳶掃了眾人一圈,回頭看向崔琢,見他亦看向自己,眼中除了興味倒沒什么反對的意思。
她重新看向眾人,朗聲開口:
“諸位不必顧慮,至于挖渠改道多出的工時費,全從公中支取,由公中補貼。”
她這話一出,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甚至有些人一改方才的埋怨,臉上還浮現出躍躍欲試的表情,恨不得現在就開工。
一般農忙時候多集中在一段時間,且佃戶家中也不是人人都忙。
若是能在閑暇時幫著給水渠改道,又能掙一筆額外的工時費,何樂而不為。
如此一來,即便那老王家底厚實性格蠻橫,也不敢再說什么。
崔琢有些意外地掃了李亭鳶一眼,唇角不自覺輕輕勾了勾。
解決完眼前的問題,李亭鳶又回頭對莊頭說:
“此水塘易旱,待到秋收后,記得要組織人力清淤擴容,并及時勘察附近是否還有其他可引入的水源,以防來年再起爭端。”
莊頭聞言雖意外,但卻并未立即答話,反而是一臉踟躕地看向崔琢。
其余人見莊頭這般,也反應了過來,全都屏息看著崔琢。
畢竟那姑娘說得再天花亂墜,最終拍板做決定的也不是她,上面那位坐著的,才是主掌他們生死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在看崔琢的時候,崔琢卻看向了李亭鳶。
在小姑娘身后日頭已經開始偏西,橙黃色的光勾勒出她被風吹得毛茸茸的頭發。
她亦側頭與他對視,眸子里泛著亮晶晶的光。
不知怎的,崔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那白皙的耳垂小巧瑩潤,在夕陽下透著些微暖橙色,只是……似乎差些什么。
崔琢蜷了蜷指節,收回視線,“噔”的一聲將手里的茶杯放下,不輕不重道:
“就依她所言,去辦。”
日光落在李亭鳶臉上,也照在她徐徐綻開的笑靨上,少女的笑透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崔琢垂眸勾了勾唇,輕嗤一聲,深邃的眸中漫上暖洋洋的日光。
回程的路上,李亭鳶始終難掩眸子里的興奮之色。
崔琢見她揚起的唇角就沒落下來過,不由好笑:
“就這般興奮?”
“從前我家里也有一塊兒田莊,父親公休時就帶我去種地,父親升官后,那莊子也是租給了佃戶。”
李亭鳶說著說著,笑意忽然落了下來:
“只是后來家中出事,那莊子被人便宜買去了。”
她撥弄了一下腰上的流蘇,抬頭看向崔琢,認真道:
“不過今日謝謝兄長,肯帶我出來長長見識。”
崔琢闔上手中的書,輕笑:
“這般就算長見識了?”
李亭鳶不解,眼神灼灼地看向他。
崔琢移開視線,輕咳一聲,“你手邊的第二個抽屜,打開。”
李亭鳶順著他的話將第二個抽屜打開,里面只放了一本冊子和一個對牌。
她疑惑地看了崔琢一眼。
“拿出來瞧瞧。”
李亭鳶將那冊子拿出來,是一本名為“玉琳閣”的綢緞莊的賬冊,那對牌也是玉琳閣掌事的對牌。
她更為不解,“兄長這是?”
“你既對經商有興趣,這家玉琳閣因經營不善已被公中收回了經營權,這鋪子權且交給你打理三個月試試看。”
崔琢轉了下手中的扳指,看向她。
李亭鳶攥著賬冊的手猛地一抖,一股無形的喜悅自心底溢出。
她的眼神比方才還要亮,驚喜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末了,她又很快冷靜下來,想了想,試探著問道:
“是因為方才在田莊上我處理得當么?這就是兄長說的獎賞?”
崔琢盯著她,氣定神閑道:
“既是獎賞,也是懲罰。”
說完,他端起茶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慢條斯理地淺啜了一口。
李亭鳶愣了愣神,微張著檀口詫異地看向他。
是獎賞也是懲罰?
少傾,她才突然反應過來,上次自作主張傷了李文正,是對他說過甘愿領罰之事。
只是這如何是懲罰了?
許是看穿她心底的想法,崔琢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雙手搭在膝上,食指輕點了點:
“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倘若這三個月經營順利,所得營收一半你自己留著,一半交由公中充當那些佃農挖渠的工錢,不過……倘若三個月后綢緞莊仍然經營不善,此后你就安分守己待在府中,規規矩矩學禮儀,不得再輕易出門,直到……”
頓了頓,崔琢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從口中吐出四個字:
“出嫁為止。”
李亭鳶唇角笑意一僵。
那股剛剛盈滿胸腔的喜悅與飄飄然,就像是才將燃起的火苗,因為他這句話霎那間又全部熄滅了。
只剩下火星垂死掙扎一般忽閃著暗光。
她掐了掐手心。
如此良機她斷不能錯過。
倘若只依靠崔家,雖然崔母疼惜她,但她和弟弟永遠只能仰人鼻息。
更何況崔琢此前就對她苛刻,她知道倘若這件事情她不接手,她也難逃被他關回府中的命運。
如此一來,可想而知她今后的生活會有多難過。
李亭鳶暗暗下決心,此事是她唯一翻身的籌碼,她定要抓住一切機會。
“看來是決定好了?”
崔琢緩緩靠回椅背,微微仰著下頜,耷著眼簾看她。
李亭鳶盯著他的眼睛,用力頷首,“決定好了。”
“好。”崔琢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未時,我親自回府接你去鋪子。”
李亭鳶握緊賬冊,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后李亭鳶便坐在馬車上翻起了那本賬冊,至少在明日去之前,她先要讓自己了解清楚那綢緞莊的近來的營收狀況。
日頭一點點透過絹絲紗窗西移,再度落在了少女粉白圓潤的耳垂上。
紅通通的很可愛。
崔琢食指在桌沿上輕敲了兩下:
“你似乎……很少佩戴耳飾?”
李亭鳶從賬冊中詫異抬頭,似乎沒理解崔琢為何會這么問,想了想如實道:
“平日里總是想不起來,有時外出蕓香她們會替我張羅,今日……”
今日是崔琢直接去清寧苑叫的人,她自然沒來得及拾掇。
崔琢了然,笑了聲:
“坐過來些。”
李亭鳶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盡管她極力掩飾,崔琢還是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警惕。
崔琢全當不知,只靜靜看著她,也不催促。
崔琢坐的位置是正對馬車大門的主座,李亭鳶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兩人中間還隔了個小幾。
少傾,李亭鳶在他的注視下自己先坐不住了,放下書冊,一點一點往他這邊小小地挪了挪。
崔琢瞧著她小心拘謹的模樣,不禁輕笑:
“李亭鳶,若非我見過你上次將沈晝堵得啞口無言的樣子,還當真會以為你是一個文靜膽小的小姑娘。”
李亭鳶臉色唰的一下通紅,也顧不上拘謹了,回頭蹙眉看向崔琢:
“那是他無賴在先!”
“嗯?”
崔琢唇角銜著淺淡的笑意,輕輕挑了挑眉。
李亭鳶一愣,這才猛然意識到上了他的套——方才自己一激動,不自覺就往他那邊湊了湊。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只剩了一個半臂寬的小幾。
李亭鳶突然回神,抿了抿唇就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來的位置上。
不料崔琢的手先一步伸了過來。
“別動。”
男人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絲若有似無的沙啞,似上好的樂器般悅耳,又帶著幾分不容忤逆。
李亭鳶身子驟然一僵,還來不及反應,崔琢的手指就已經碰上了她的耳垂。
左耳垂像是瞬間就被點燃了。
她壓著急促起伏的胸膛,所有如鼓點般跳動的脈搏好似都聚焦在了那一個點上。
他不曾開口,甚至不曾詢問她一句可否碰她,就這樣用兩根手指輕而易舉捏住了她纖小的耳垂。
李亭鳶余光瞥過去。
夕陽照進崔琢琥珀色眼眸,映出他眼底專注的神色。
他的視線一錯不錯地聚焦在她的耳垂上,手底下動作帶著細致的力度。
在崔琢身后,那一摞原本碼放整齊的經史子集、族訓家規,被他的動作帶的散落下來。
但他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只壓著眼底漆黑的墨色直直盯著她。
低垂的眼睫給人一種清淡又敗壞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