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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庭獻對那句“不配擁有的情緒”產生了點興趣,觀察過裴周馭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顯山露水的跡象。
與其說是不配擁有,不如說是習慣沒有。
一天天臉僵得跟個木頭似的,能有什么情緒。
彭庭獻偷偷哼笑了聲。
拐了個彎,來到澡堂,門口剛好走出去幾個做完痕檢對比的人員,離去時正背對二人嘀嘀咕咕,彭庭獻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他們得出的結論似乎是昨天澡堂現場太臟亂,用腳印樣本推測兇手的可能性不大。
彭庭獻這回哼笑的聲音屬實是有點過分,裴周馭停腳,一轉頭就直直和他對視上:“很滿意。”
篤定句。
彭庭獻無辜地搖了搖頭:“聽不懂裴警官在說什么。”
裴周馭定定地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虛偽嘴臉,兩秒后,面無表情地走進澡堂。
澡堂里有痕檢藥液的味道,地面潮濕,窗戶卻緊閉,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上氣。
墻角的金屬管道上鎖著一條鐵鏈,sare被拴在那里,見裴周馭出現在門口后委屈巴巴地汪汪叫起來。
剛才那些痕檢人員借用sare嗅了一遍現場,現在人走光,只有它被留在了這里。
彭庭獻緊跟著走進來,sare一看見他聲壓立刻沉下去一個度,擠著嗓子發出轟隆的低吼,前肢也擺出隨時出擊的戒備狀態。
彭庭獻心疼地啊了一聲,走到sare面前,半彎腰蹲了蹲,雙手撐在膝蓋上:“sare,怎么被銬起來了?”
他說著,沖狗伸出去自己的雙手:“像我一樣。”
sare像是能聽懂他的話,厭惡的反應更加劇烈,跳起來直往他身上撲騰,彭庭獻不慌不忙地后撤一步躲避攻擊,兩秒后sare腳一落地,他又再次湊上去彎腰跟它套近乎。
幾次三番過后,sare徹底暴走,尾巴狠狠蹭過地面,“啪”地把一股惡臭洗澡水甩在了彭庭獻臉上。
“……”
澡堂很安靜。
裴周馭下意識眉頭一皺,腳步悄然向sare挪過去一寸,做出保護它的準備。
彭庭獻脾氣發作時與溫和表象截然不同的手段有多陰毒,裴周馭已經親眼見過了,被襲擊的那位獄警還沒醒,他不想自己的狗也躺上病床。
沉默的氣氛在悶熱包裹下更加窒息,裴周馭以為彭庭獻馬上要爆發的時候,澡堂內卻響起一聲輕笑。
“sare,”彭庭獻用一嗓純正發音腔叫出了這個名字,很好聽,只是笑得有些無奈:“你一點都不像你主人那樣成熟穩重。”
他臉上、胸口被污水濺得臟兮兮,水里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犯人身上的臟東西和鞋底腳印。
彭庭獻沒入獄前是每晚標準玫瑰花瓣泡澡一小時的體面人士,身上常年體香環繞,這一記狗尾巴沾水甩過來,把他整個人的靈魂都污染臭了。
但他居然破天荒地沒生氣。
裴周馭斜睨他臉一眼,指了下不遠處的洗手池:“去洗,洗完把地拖了。”
彭庭獻失落地聳了下肩,走過去洗臉。
裴周馭上前一步蹲到sare旁邊,解開拴在他脖子上的鎖鏈,重獲自由的sare立馬歡騰地轉了個圈,裴周馭起身,布滿厚繭的長指隨意撥了下它脖子前的鈴鐺。
這是兩人之間養成的習慣性暗號,sare反應迅速,乖巧地挺直腰板跪坐原地,吐著舌頭等待下一步命令。
裴周馭很快轉身去墻角拿了個盆,接滿水,放地上,擼起袖子沖sare一指。
sare嗷嗚一聲跑過來,跳進盆里,水花四濺,裴周馭蹲下給他洗澡順毛。
彭庭獻洗臉像保養皮膚一樣磨嘰,他先是搓干凈了手,才開始分區打圈洗臉,指腹揉得無比認真仔細。
直到臉上的污水徹底洗干凈,他才關上水龍頭,最后還給留下指印的水龍頭上也潑了把水。
他抬頭時恰好從眼前的鏡子里看到裴周馭,后者正背對他蹲在地上,姿勢是膝蓋一高一低,雖然單腿撐著,但脊梁因常年訓練的原因依然挺得筆直。
澡堂空氣粘稠悶熱,給狗洗澡也不是個輕松活,濕透的黑色制服緊貼在裴周馭后背,勾勒出脊背上一條淺淺的耐人尋味的溝。
也許是空氣不流通的原因,某種氣味正在屋內瘋狂滋生逸散開來,濃郁異常。
彭庭獻被這股氣味勾得有些上頭,脫口叫了一聲:“裴警官。”
裴周馭本來正專心給sare搓洗耳朵,頭也不抬:“講。”
“聞到了嗎?”
“什么。”
“屋里全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彭庭獻輕笑。
裴周馭動作一頓,話落沒多久,身后響起腳步聲,彭庭獻朝他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故意拖拉著步子,腳鏈劃過地面時發出危險的沙沙聲響,意識到氣氛莫名有些緊張,裴周馭也在這時緩慢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彭庭獻似乎沒有要止步的意思,眼看只剩五步之遙,太親密,裴周馭本能排斥地后退了一步,恰好落入彭庭獻眼里。
“你躲什么?”他失笑,一攤手:“害怕我嗎?”
裴周馭半瞇了下眼,沒有吭聲,彭庭獻也不知是真的被信息素刺激到還是四下無人暴露本性,總之,又不緊不慢地向他靠近一步。
兩個人身高一樣,眼睛平視著對方,裴周馭坦然冷淡,彭庭獻目光卻下移,看向了他嘴邊的止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