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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監的醫務室今天是司林值班,他正在伏案審查病例,裴周馭一腳將門踹開時,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他身體一震,抬頭發現來人是他,條件反射地迅速拉開抽屜掏出槍。
裴周馭對他這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懼已經見怪不怪,剛才換帕森任何一個獄警坐在這里,都會是相同反應,他冷漠地掃了眼神色緊張的司林,徑直抱著人向里屋走去。
他剛把彭庭獻放在病床上,司林便破門而入,指著他大聲斥責:“胡鬧!醫務室是你想闖就闖的!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去備靜脈注射藥物,他過敏性休克了。”
裴周馭頭腦冷靜且語速清晰簡潔,沒在無關緊要的嘴仗上分配一點注意力,像一劑強悍沉穩的鎮定劑,撂下指示后,便迅速在屋子里找出濕毛巾給彭庭獻降溫。
司林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一聽“休克”二字,趕緊一個箭步沖到屋外配藥,他用最快的時間將緩解過敏的藥物配好,抱著藥筐大瓶小瓶沖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裴周馭脫光了彭庭獻的衣服。
白皙身體上一層層嚴重紅疹就這樣一覽無遺,司林意識到事情的危險性,加快腳步走向彭庭獻,停腳的同時,裴周馭卻轉過身面向了自己。
看他的樣子似乎要離開這里,司林一把抓住他手腕,雙眉緊蹙:“去哪里?用濕毛巾給他擦身體啊!”
“臉擦了,”裴周馭快速道:“剩下的你擦。”
“我一個人哪忙的過來啊,蓮寒昨晚加班到很晚,這點小事我還要去請她,有這必要嗎?”
司林語氣焦急地催促他:“快點吧,趕緊擦,都是大男人怕什么,從下面開始擦!”
第16章
“下面”這兩個字的含義實在太多,裴周馭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個,更不會傻到去追問。
他直接甩開了司林抓著自己的手,力度決絕,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漠,司林本就從心底對他有些忌憚,被一下子拒絕后也不敢再強求,恨鐵不成鋼地“哎喲”了聲,用最快速度給彭庭獻進行處理,皮下注射一針腎上腺素后,戴上呼吸機,急匆匆跑出醫務室喊賀蓮寒。
去而往返的腳步聲很快響起,與賀蓮寒一同趕來的還有何駿,他眼底積壓的怨氣已經遮掩不住,剛才在走廊上就聽見有小護士竊竊私語,對著他不停投射八卦目光,今天這事兒不傳到其他監區長官耳朵里才怪。
他臉色極臭地朝裴周馭看過去,想當場發作,又礙于種種因素不敢輕易動手,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裴周馭聽見這小動靜也朝他看過來,面色無波無瀾,一點協商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賀蓮寒這時放下聽診器,看了眼檢測儀的數據,冷靜地給出定心丸:“沒事,沒有危險。”
司林接著松了口氣,帶著擔憂眼神向她湊近一步:“你感覺怎么樣,蓮寒,剛才太著急了只能打斷你休息,小文他們外出培訓,我……”
“嗯。”賀蓮寒適時地打斷他,聲音里確實透露出一絲疲倦:“繼續給他輸液,清醒之后開些過敏藥,我回去休息了。”
她轉身就走,司林一邊繼續噓寒問暖一邊跟上她腳后跟,像條討好的狗一樣護送她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何駿和裴周馭,兩人同時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彭庭獻,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互相把彼此當空氣。
何駿沒好氣地低下頭,用手環向方頭上報情況,裴周馭則隨手扯過床邊被子,給渾身赤裸且睡姿極其不雅的彭庭獻蓋了上去,也不管有沒有蒙住他頭頂,事不關己地冷漠離去。
這一場鬧劇傳到藍儀云耳朵里時已經中午,犯人們剛剛結束一上午大掃除,正聚在食堂里狼吞虎咽。
藍儀云心不在焉地看著監控里一群男人像豬一樣進食,方頭在旁邊匯報完情況,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聲,揮揮手打發道:“那今晚讓裴周馭直接去七監住。”
“只是安排到七監嗎?”
方頭忍不住多嘴提醒:“可他擅自利用犯人篩選警犬,這明明是他自己份內的工作,偷懶懈怠不說還讓犯人受傷,而且明天他本來就應該去七監看管危險周,只是提前一天關進去未免也……”
藍儀云皺起眉嘶了不小一口氣,頗不耐煩的樣子,方頭霎時噤聲,低眉順眼地連聲回應:“好,好,我現在馬上讓他去。”
他臉色復雜地快速轉過身,往辦公室外走,剛一出來關上門,果不其然聽見里面爆發了噼里哐啷的打砸聲,藍儀云又扯著頭發發起瘋來,把辦公桌上名貴的花瓶擺件甩出去一地。
這動靜比以往更加瘆人,方頭放心不下,屏著呼吸在門外偷偷站了一會兒,直到屋里安靜下來,他才敢在風暴平息之后偷窺案發現場。
他抓住門把手悄悄打開一條縫,他正欲往里看,卻猛地對視上女人一雙血絲通紅的眼球。
藍儀云不知何時發現他仍在門外,早已趴在門縫邊守株待兔,方頭瞬間被嚇得毛孔炸開,連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眼睜睜看著藍儀云緩緩、慢慢地沖自己揚起嘴角,嘴角咧到一個略顯詭異的高度,配上充血的瞳孔和凌亂發型,簡直比執行死刑前的一些重刑犯還要陰森恐怖。
“在看什么?”藍儀云輕聲詢問,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進來看唄?”
方頭喉頭因緊張而難以發聲,支支吾吾張開嘴,下一秒就被藍儀云薅住頭發一把拽了進去。
這之后,辦公室陷入寂靜,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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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庭獻醒來時已然傍晚,司林為他拔針配藥,最后檢查了一遍身體確保無恙后,便讓一位值班獄警帶他回到監舍。
現在這個時間理應沒有什么工作安排,但何駿卻不知去向,路上通過和這位值班獄警的閑聊,彭庭獻又得知了其他監區的幾個執行長官都同樣消失了這件事。
他剛蘇醒過來,身體機能還未完全恢復,但愛八卦湊熱鬧是本能,到了監舍門口,瓜也吃了一路,彭庭獻稍顯無力地彎下腰,揚起的嘴唇蒼白而沒有血色:“再見,警官。”
將人送走,背后的門也被關上,彭庭獻面朝監舍內,發現曲行虎的床鋪已經被清空了。
空床鋪上方的程閻依舊早早入睡,鼾聲響徹整個房間,陸硯雪蹲在角落不知道在搞什么,聽到關門動靜,像受到驚嚇一樣瞬間轉過頭來,看見是他回來了,眼眶不到三秒便滾落出激動的淚珠。
彭庭獻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落淚,不知道這份悲傷來源于何處,陸硯雪嗚嗚咽咽地起身朝他走過來,站在自己面前一抽一抽地聳著肩膀:“你回來了,你沒事吧,你怎么也受傷了。”
他哭著哭著像是馬上要抱上來一樣,彭庭獻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昂起虛弱的頭顱朝他笑了笑:“我被裴警官放狗咬了,他真是個壞人。”
“對!”
陸硯雪一聽,哭得更加激動:“他就是個壞人!聽何警官說他把曲行虎抓到了,你那天晚上也沒回來,他們都把床鋪搬空了,我問曲行虎去哪了,他們都不理我。”
睡得正香的程閻聽見他這哭哭啼啼的動靜,很是煩躁地在床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不耐的“嘖”。
陸硯雪帶著委屈憤恨的目光朝他投射而去,嘴巴里繼續小聲輸出:“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他根本不關心你們倆的死活。”
“他還好意思出主意慫恿我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