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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完成你和方頭交給我的任務,何警官,我很抱歉,但你不會還沒消氣吧?”
彭庭獻有些局促地撓了撓腦袋,面向藍儀云,不確定地開口:“藍小姐……我覺得何警官可能走火入魔了。”
何駿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狠狠推了他肩膀一下:“你他媽在這胡說八道什么!藍姐!這小子絕對一肚子壞水,他不知道在七監干了什么勾當,和裴周馭蛇鼠一窩,兩個人還化敵為友了是吧?真可笑啊,彭庭獻,讓裴周馭為你大打出手,你他媽……”
馬蹄蹬踏聲走過來,裴周馭面無波瀾地騎著馬,一邊悠哉打轉,一邊沒什么情緒地開口:“是嗎。”
“我們化敵為友,我怎么不知道。”
藍儀云麻木的眼神從三人臉上審視而過,她能清楚聞到彭庭獻身上的紅酒香,剛才讓沈娉婷悄無聲息地把他帶來,就是為了驗一驗何駿話中真假。
在她下午來到馬術場時,何駿便早已在此等候,他急切又狼狽地抓住她身下馬蹄,冒著被一腳踢死的生命危險,向她闡述昨天裴周馭失控的經過。
裴周馭攔住了他的去路,為了給彭庭獻出氣,將他在七監外面兇狠毆打了一頓。
他和裴周馭積怨已久,屢次交鋒,但從未見過裴周馭如此失控的模樣。
裴周馭為了彭庭獻大打出手。
彭庭獻一定給了裴周馭什么好處。
“藍姐,藍姐,你聽我說——”
何駿痛哭流涕的聲音將思緒打亂,藍儀云明顯陰沉了臉,她有自己的計劃和思考。
在場所有人就他這只蠢豬最吵,說什么說,話語權永遠掌握在有利用價值的人身上。
“藍姐,我那天在七監門口攔住彭庭獻,只是因為我太擔心方頭了,我還想問你他去哪了,他是我們直系長官,他……”
“方頭死了。”
一聲,藍儀云冷漠十足,將他打斷。
“什…什么?”
何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瞳孔隨著戰栗一點點擴散開來,他驚得說不出話,呆滯看向彭庭獻,又看向裴周馭,喃喃重復:“為什么?”
“因為他沒有利用價值。”
藍儀云淡淡地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沒有價值的人,就該去死,明白嗎?”
何駿仍難以消化:“……可他是你的手下。”
他指著裴周馭,又指了指彭庭獻:“……他們不是。”
彭庭獻搶先一步發出哼笑:“我們可不會動偷藍姐東西的念頭哦。”
藍儀云一記眼刀飛過來,他迅速閉了嘴,等藍儀云將注意力轉回去,悄無聲息的,彭庭獻沖裴周馭偷偷眨了下眼。
仿佛真像何駿說的那樣,兩個人蛇鼠一窩,在共同利益面前化敵為友。
裴周馭惜字如金,在這樣幼稚的拌嘴游戲中習慣性保持沉默,但他接收到了彭庭獻的眼神,忽地發現,自己聞不到他身上的紅酒香了。
賀蓮寒給他注射那針抑制劑時,說,這是第八監區剛剛研發出來的特效藥。
它加強了抑制劑的阻隔能力,不僅讓他對所有信息素免疫,更能“穩定”地保持情緒平靜。
像藍儀云所期望的那匹馬一樣,安寧,穩定,永遠不計感受地為監獄效力。
可他為什么要為監獄效力。
———這是一個過于久遠的問題,追溯過程復雜,裴周馭自己也記不大清了。
耳邊傳來何駿失控的怒吼聲,明明是在場唯一一個并不處于易感期的人,卻比他們三個人加起來還要沖動。
他全身無法自控地顫抖起來,似是憑借直覺準確預判到了某種人生結局,突然向藍儀云跪了下去,邊哭邊磕頭求饒。
“藍姐,我錯了藍姐,我不該配合方頭偷東西,我都是一時鬼迷心竅,方頭想刺激裴周馭躁狂發作,想把監獄搞得像十年前一樣亂,都是因為他不服,他記恨你砍斷他一條腿——”
“那你呢。”
藍儀云握著馬韁,居高臨下地冷凝他:“你服嗎。”
“我服,我服您的,藍姐。”
何駿再一次匍匐膝蓋,像卑微的狗一樣抱住她身下的馬,哭得尊嚴全無:“您別輕信這兩個外人,裴周馭當初被關進帕森,把監獄搞成了什么樣,您都忘了嗎?還有這個彭庭獻,他……”
“呃啊!!!”
所有人毫無防備的一刻,裴周馭驀地一拽韁繩,以極其殘暴的力度將馬首勒起,馬蹄隨之高懸,一腳殘忍地扎在他手上。
“放手放手放手!啊……啊——!!”
何駿痛得瘋狂捶地,十指連心,他的掌心幾乎要被馬蹄踩穿,裴周馭突如其來的懲罰行為讓所有人都來不及設防,但只一下,裴周馭便回拉韁繩,讓馬乖順地收回了鐵蹄。
同一時間,藍儀云和彭庭獻交匯向他看去。
藍儀云危險得瞇起眼,從裴周馭臉上看到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他不像是發火,也不像十年前被折磨失常那樣無意識傷人。
此時此刻,他更像是有恃無恐,已經知道自己即將回到八監,所以選擇清醒地表達情緒。
他很生氣。
何駿再三揭短,他的灰暗過去被拉出來講,他很生氣。
裴周馭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沒有,他確實心里不爽,但藍儀云在這兒,他仍可以像實驗改造后那樣保持表情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