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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最角落那間牢房是最晚上鎖的,七監的最高長官親自抱著人,親自放回了床榻上,在床邊站著看了一會兒,確保熟睡的這位沒有問題,無言一陣過后,抬腳離去。
彭庭獻在半夜迷迷糊糊醒來一次,他感覺身上熱得發癢,忍不住蹬掉了被子,喉嚨也口干舌燥,下意識瞇起眼環視四周,發現門口桌子上留了一杯水。
那是他這七天賴以進食的小飯桌,除了最后兩天裴周馭不在,從住進這間牢房第一天起,他的一日三餐都會被裴周馭準時送到。
他知道他餓了渴了就會看向這張小飯桌,所以,臨走前,給他留下了一杯水。
彭庭獻有點兒艱難地從床上翻下來,光著腳去飯桌前喝水,牢房里早已熄燈,視線中混黑一片,他隱約看到水杯旁有什么圓形的物體,摸著瞎碰了碰,發現是個玩具球。
那個熟悉的、被他用來羞辱過裴周馭的玩具球。
也在他臨被釋放之前,留贈給了他。
水……玩具球?
———過于標準的養寵人離家兩件套,彭庭獻在黑夜中瞇起眼,一時竟真的分不清,裴周馭究竟是關心,還是別有深意。
暗示這七天一直拿他當狗養?
好。
好樣的,真不錯。
……
/
第二天天一亮,七監響起危險周結束的警鐘,犯人們挨個領取囚服,換上各自監區的衣服被長官們帶走。
彭庭獻一臉陰郁地跟在隊伍最后,和他一起被帶回的五監犯人不少,裴周馭作為短暫任期的臨時長官,依然要負責他們這一批人,此刻正在最前方帶路。
來七監是他,回五監也是他。
他的步伐邁得非常快,也可能是腿長步子大的原因,彭庭獻在最后面有些跟不上。
他屁股很痛,一種難以言喻的火燒火燎般的撕裂感充斥,他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仿佛在上刑。
隊伍最前面的人向后看了一眼,用余光側視,將彭庭獻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哀怨感看在眼里。
隊伍里多得是想和他套近乎的犯人,他們來自同一監區,卻鮮少有機會能和彭庭獻這樣的人物說上話。
但今天,令大家摸不著頭腦的是,一向以和善微笑示人的彭先生,不知為何顯得非常臉臭。
他心情不好,大家自然也就閉上了嘴。
裴周馭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無人察覺中,嘴角輕微上揚,像是想笑,又忍了。
隊伍抵達第五監區入口時,裴周馭被權限卡住,藍儀云撤回了他的五監長官權,只允許他將犯人帶至門口。
于是裴周馭繞了個彎,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門口站崗的獄警開始搜身,犯人們被逐一帶入,彭庭獻慢慢悠悠地磨蹭原地不肯走,裴周馭經過他,揚起手來就要往他屁股上打。
彭庭獻嚇一跳,條件反射地就往前躥了一步。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只見裴周馭適時地停住了掌心,點到為止,不過是擺出了一個嚇唬他的假手勢。
伸出去的大掌被慢慢收回,裴周馭冷哼了聲,眼里寫滿譏諷:“這不是會走?跟上。”
彭庭獻忍耐著攥起拳,一股極度恥辱的火氣涌上頭,他暫時無法靜下心來陪他演戲,緊繃著一張臉,黑沉沉的,他抬腳向前走去。
回到熟悉的五監走廊,彭庭獻仍然郁悶極了,他無視了左右兩邊竊竊私語的交談聲,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扳回一城。
走著走著,低著頭,他“砰”地猝不及防撞上一人胸膛。
悶痛席卷而來,彭庭獻面色不太友好地仰起臉,對上這位不長眼的視線。
———滿頭紅發殺入眼球,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穿著屬于五監長官的白色制服,臉上帶著嘴籠,唇角笑得邪肆。
他的身上逸散出一股復雜氣味,看臉上這副止咬器,顯然是獄警中不可多得的一位s級特等alpha,但他信息素的濃度不像裴周馭那般純凈,甚至讓彭庭獻覺得微微有些臭。
很明顯的,這其中混雜了omega的味道。
一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荔枝香,劣質,但熟悉。
相顧無言的對峙下,紅發警官先一步開口。
“久仰大名,彭先生。”
第43章
這人臉上掛著明晃晃的戲謔,雖言辭優雅,一舉一動和眉間微表情卻透露出風流。
不是什么好東西。
彭庭獻默默壓下心底這句評價,調整表情,熟悉的微笑又上架營業:“你好警官,你是?”
“我是新上任的第五監區執行長官,今后將和你一起生活,服刑期間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
他彬彬有禮地朝他欠身,動作嫻熟,顯盡上下級之間刻進骨子里的尊卑,彭庭獻看得心里莫名有些怪,不止對他這份“下屬”氣息,還有自我介紹的那番話。
客氣有禮卻假惺惺,怎么看……都像那位沈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