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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木訥的臉蠕動了一下,不甚在意:“吃飯吧。”
“哎,你知道我這飯吃得多愁人不。”獄警難以下咽,又自顧自說起來:“藍姐把我從老家調回來,讓我看管這小子,我明明都退休了,還讓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站在他旁邊,關鍵他手里還拿著武器……”
“媽的,是真不怕他把我殺了啊?”
研究員抬頭看了看他忿忿的臉,平靜道:“他不會失控。”
“你確定?”獄警露出狐疑:“他以前可殺人不少,最近情緒波動也……”
“我們比他殺的人更多。”研究員冷淡打斷他,不允許他產生一丁點質疑,話題到這里被截停,他沒有了再自證下去的欲望。
端著盤子起身,研究員冷漠離去。
獄警在座位上呆呆嘆了口氣,他目送年輕的研究員離去,對著他最后那句話搖了搖頭。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總輕易斷定未來。
“我真是老了。”
他又操起筷子吃飯,鼻尖彌漫著八監消毒液的氣味,讓他不禁回想起十年前那場慘烈的屠殺。
作為圍剿裴周馭的所有獄警中,至今唯一存活下來的一位,他……驀地,回憶戛然而止。
獄警冷不丁感到后背一寒,一股熟悉的危機感涌上全身,他條件反射地掏槍而起,轉身,以射擊的姿態防備后方。
淋浴室門口的簾子隨風而起,熱氣飄散出來,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人經過。
第55章
武器訓練來到第五天,天氣涼爽了些,空氣通透,時不時能聽見遠處鳥群振翅而飛。
彭庭獻偶爾有幾次聽到什么東西爆開,聲音巨大,伴隨著鳥群受驚的撲棱聲,但那動靜相隔百里之外,他以為自己在玻璃房悶出了幻覺,訓練間隙,他還問過裴周馭一次。
某人反應冷淡,語氣平平地說:“沒聽見。”
“不會是哪里在打仗吧,”彭庭獻故意咧嘴一笑,低下頭反問裴周馭:“你害怕嗎,裴警官?”
裴周馭眼尾冷冷掃過來,那意思在說:怕什么。
彭庭獻于是笑笑不再說,盯了他一上午,他還是像剛開始那樣,一刻不停地拉弓射箭,勤奮得異常執著。
上午十點時,那位老獄警突然被叫走,說是應急處理一批東西,他走得匆匆,沒過兩小時,傳話的人又來了。
這次,他們點名要裴周馭。
研究員面色淡然,仿佛早已預知到什么,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有彭庭獻開了口。
“帶他去哪里?”他友好一笑:“裴警官在試用我的武器,可以讓他先完成今天的訓練嗎?”
“去去就回。”
獄警冷漠地說。
于是裴周馭就這樣被帶走,在來到八監門口時,鐵門隨著轟隆隆的沙響徐徐打開,遠處似乎又“砰”的炸開一聲,聲音聽不真切,與鐵門腐朽的摩擦聲融為一體。
裴周馭聽力好,出來時,確信自己捕捉到了一瞬間鳴笛。
哀轉悠長,那是軍營中最沉重的熄燈號。
前來帶領他的獄警身上飄來一股血腥味,雖著裝整齊,外面還套著白大褂,但顯然不是第一監區醫務室的人。
一路上默然不語,裴周馭攥了攥被弦磨痛的手,懷著無法言說的心情,跟隨獄警來到第一監區。
與平時不同,一向安靜的監區門口被設立了崗哨,扛著真槍實彈的獄警佇立在那里,神情銳利如刀,裹挾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霾。
“嘀”,入口處響,獄警全身檢查過兩人后,裴周馭被放進。
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直覺越來越篤定,帶路的獄警腳步未停,徑直將他帶入一監最深處,裴周馭堪堪與醫務室擦肩而過,他略過一眼,那里空無一人。
賀蓮寒不在。
眼前的裝修越來越白,越往里走,越能聞到濃重的消毒水和腐臭味,可這刺鼻的氣味并不能掩蓋什么,他們在監區最深處停下,一扇隔離門緩緩拉開白幕。
里面的景象就這樣映入眼簾,裴周馭呼吸一窒,霎時僵立當場。
這里被劃成了一片隔離區,冷白色的燈光下,肉眼所及之處全是裹尸袋,拉鏈統統敞開,司林正在中間忙得暈頭轉向。
他潔白的大褂上濺滿了血,捧著人名冊來回走,通過面目全非的尸容判斷身份。
裴周馭一時竟感到反胃,空氣里成分復雜,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尸臭、排泄物和汗味交雜在一起,死亡氣息沖天,連他這樣的指揮官都難以消化。
司林猛一抬頭看到他,剛要朝他走來,腳腕毫無防備地被一只手握住,離他最近的裹尸袋里伸出一條慘白胳膊,三根手指絲絲縷縷地斷在上面,簡陋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黑,試圖向他求救。
里面的人還沒死。
他依然想活。
司林一下子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在了生還者身上,他趕忙向周邊召來幾人,幫他一起將士兵抬出,放上急救擔架。
裴周馭注意到這些幫他打下手的人都是熟面孔,他們甚至連衣服都沒脫,穿著犯人囚服,在后勤人手嚴重不足的此刻被征調,個個惶恐不已。
奄奄一息的士兵從他身邊經過,他腐爛的身體暴露在外,有些地方已經引來蒼蠅,裴周馭面色冷凝地掠過他的臉,他喋喋不休,一直在無意識囈語。
“……怪物,跑,快跑……陷阱,他們就是魔鬼…藍擎…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