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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欺凌的死刑犯顫巍巍舉起了手,鼓起勇氣,報復性地懟了回去:“我要去,我不想在這兒活活餓死。”
刀疤罵了句極其難聽的臟話,又要往上沖。
獨眼一下子將他牢牢抱住,厲聲:“你不去也是等死。”
周圍吃飯的士兵們都悄悄放下了碗筷,頂著疲憊的雙眼,打起精神緊盯著裴周馭。
“驛站門口的車輪印不正常,那是載重物資車,送的不是信。”
裴周馭依舊語速不快,言簡意賅地說:“大概率披了驛站的皮,干著小型儲備點的事。”
“餓嗎,餓就跟我走,現在正好天黑,搏一把還有生路。”
他擦了把嘴站起來,仰頭緩解了下自己腫痛的后頸,身后有一兩個人猶豫著跟他站起來。
裴周馭沒有回頭,定住視線平靜地說:“怕死的留這兒,凍著,等尸檢組過來收尸。”
悄然間,又一陣雪花夾雜的寒風飄過,眾人暗流涌動,互相窺看彼此。
獨眼無視刀疤陰沉沉的眼神,率先表態走到了裴周馭身邊,漸漸的,后面傳來騷動,幾個傷痕累累的士兵也緩緩站起來。
他們餓得面頰凹陷,皮瘦如骨,在藍儀云彈盡糧絕的人海戰術下,人人被逼到無路可退的生命邊緣。
搏一把,總比坐在雪地里等死強。
眼看周圍出生入死的兄弟們都豁出去,刀疤沉不住氣,哼哧幾聲之后也不情不愿地跟過來。
他不服裴周馭,但更不愿意讓別人覺得他惜命怕事。
“走唄,我看你能掀起什么大風大浪來。”
……
一片漆黑的幽靜雪原,凜冽寒風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
風卷殘雪,裴周馭只穿單薄廉價的作戰服,率先帶在最前方開路。
他按照記憶中清晰的路線往驛站方向走,整個路程,需要翻越一道覆蓋厚厚冰雪的山梁。
刺痛的雪粒抽打在臉上,裴周馭深一腳淺一腳地扎進雪地,前方伸手不見五指,暴露在夜風中的手指凍得生疼。
他不知被什么東西刮了一下,手心瞬間疼得一抽。
皺眉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指縫被凍石劈裂了一道血口。
深紅色的血在黑暗中汨汨流出,身后傳來催促:“走啊!怎么停下不動了!”
緊接著爆發一聲驚呼,有人膝蓋陷進積雪里,差點滾下山坡,幸虧被同伴死死拉住。
眾人頂著暴雪,用模糊的視線艱難看向裴周馭。
裴周馭掩下了血流不止的手掌,他回頭看一眼自己在黑夜中留下的腳印,抬起左腳,偏移一個角度,重重踩進了遠離這塊凍石的方向。
“走這里,繞開我現在這條道,”他用另只手扯下衣服一角,一圈圈纏在手上,給自己應急止血:“這邊有冰窟和石塊,貼著山脊背風面走,節省體力。”
遠處忽地打來一束探照光,光線微弱,卻無比眼熟。
裴周馭在霜雪里瞇著眼回頭,站在山巔的高度向平原望去,身后人正踩著他用腳印開拓出的路往上爬,而他居高遠眺,能獨自看到帕森監獄露出的小小一角。
光線正出自那里,這是一個新奇的視角。
以他現在的視野俯瞰,整座監獄渺小得仿佛世間一粒塵埃。
可戲劇性的是,它明明都照不到此刻自己腳下這窄窄一片雪,卻能困他整整十年。
今晚片刻的凌然于上,也不過是因為被送來前線赴死。
短暫逃離監獄的代價———是赴死。
多么荒唐。
第61章
從山梁小心翼翼摸黑滑下,裴周馭憑借記憶準確來到驛站旁。
他向身后無聲比手勢,示意刀疤、獨眼他們立刻停下,掩蔽在雪坡后。
平平無奇的驛站就在下方,寂靜地立于風雪之中,門口兩個看守在跺腳取暖,屋檐下掛著一盞燈籠,象征士兵和家人們團圓。
刀疤第一個按捺不住,匍匐到裴周馭身邊,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你確定?”他壓低聲音,含著滿滿威脅:“你要敢帶我們去送死,你試試,我讓你現在就死在這兒。”
裴周馭觀察通風口的視線戛然而止,慢吞吞的,他轉過頭來對上刀疤眼睛。
他臉上沒有波瀾,但眉眼陰霾深重,濃濃森意壓抑在眼底,一個字都沒說,他抬手,指向了刀疤鼻尖。
空氣驟寒,刀疤從他眼里清晰地讀出警告,裴周馭對他的包容到此為止,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全然顯露,只需一道默令,刀疤便被他骨子里透出來的殺意震懾。
于是隊伍重歸于寂,刀疤慌張地轉動了下眼球,裴周馭寒著臉從他身上收回視線,繼續眺望剛才的通風口。
驛站被燈籠照亮,最高的那面土墻上有幾處通風口,但向下觀察墻根,裴周馭注意到積雪有明顯的、不同尋常的融化痕跡。
這是土屋內部,有熱量持續散出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