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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庭獻接過去,裴周馭沒再有任何多余行為,漠然離去。
藍戎大概是安排了裴周馭監工,將他從八監調出,每天泡在禮堂里協助工人工作。這批工人來自不同星球,雖互不相識,卻都曾聽過裴周馭的大名。
裴周馭總是趁機偷懶,他不太想在和自己無關的體力活上浪費精力,不是蹲坐在角落抽煙,就是應付且敷衍地隨手幫忙抬一下架子。
工人們有些怕他、敬他,于是從未有人多言。
有些時候,大家也會注意到裴周馭在低著頭撥弄自己的手環,聽說那是帕森獄警人手一份的標配,以為他在忙工作,便沒有過多打擾,另一邊,彭庭獻把自己關在監舍里圖圖畫畫,還原另一半未完成的圖紙,同時進行自己的私人杰作。
他和程閻的關系一直沒有破冰,程閻回來后便頻繁出入醫務室,獄醫說他的皮膚組織馬上要潰爛了,因為抽煙、因為喝酒、還有百年如一日地不注意衛生。
彭庭獻嚷嚷好幾次要換個監舍,程閻腐臭的背部讓他受不了,但霍云偃莫名人間蒸發,他還需要他聯系裴周馭,這一打聽,才知道霍云偃家里出了些事,緊急申請休假了。
第八監區,曲行虎的日常檢查工作由賀蓮寒主導著。
這天,離新年還剩下最后三天的時候,禮堂裝修工作基本完成,藍戎召集了人彩排,裴周馭沒有什么任務,照舊摸了個功夫鉆到后臺偷懶去。
一位工人碰到他,殷切打招呼:“裴警官,不上去表演一下啊?”
旁邊有人附和打趣:“就是啊,您父親是音樂大亨,您這鋼琴水平不上去彈兩首多可惜?”
“咳,”有人立刻清咳,打斷這人,悻悻拉著走:“就你話多,行了,行了,趕緊干活去。”
裴周馭目光逐一從這幾個人臉上掃過,并沒有什么敵意,他們都是來自r、c兩個星球的農民,對他的認知和了解僅止步于監外。
一句話都沒有說,裴周馭獨自站到了角落去。
彩排進行到一半時,他昏昏欲睡,鼻尖猝不及防涌入一股信息素,幾乎是瞬間而本能地清醒,裴周馭視線模糊間瞇起眼,尋找氣味的主人。
彭庭獻在幾個人簇擁下款款走來,他今天穿得非常騷包,一身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裝包裹了他的全身,尺碼似乎有些緊,裴周馭注意到他胸口和腰腹的比例勒得很明顯。
幾不可見皺起眉,裴周馭冷臉往上看,他的胸口掛著“首席指揮”標簽。
這次沒當表演嘉賓,升級了,擔當音樂指揮。
彭庭獻確實非常身臨其境,他手里握著一根指揮棒,一會兒點一下這個人,一會兒又隨意戳了戳另一個人,表演的犯人們圍在他周圍,將他捧成花叢中心的小王子。
“班門弄斧。”
身后冷不丁響起一聲,有個和裴周馭說過兩句話的工人吐槽道。
裴周馭反應平平,依舊隱匿在角落,不過去。
彭庭獻手里那根指揮棒在這一刻變成了魔術道具,他盈盈笑著遣散眾人,點誰,誰便乖乖退后消失,直到將身邊所有人都趕走之后,他覺得穩妥,才朝裴周馭走了過來。
那根棒子終究還是抵上了他的胸膛,彭庭獻也不知無心還是故意,正好就戳中了那個位置:“裴警官,五天沒見了呢。”
裴周馭眼眸往下垂,盯著他這根不知死活的玩具,像看不懂事的狗:“挪開。”
“怎么這么兇?”不僅不挪,彭庭獻還挑釁地往下點了點,反問:“有新的狗了嗎,裴警官。”
裴周馭目光微頓,第二次掠了遍他過于緊身的西裝,臉偏過去,掙了下腮。
好似捕捉到他這束眼神,彭庭獻自認是一種欣賞,于是更加騷包地在原地轉了圈,全方位展示給他看,等停下來,他才又突發奇想問:“小裴,你穿西裝是什么樣?”
“沒穿。”
“怎么可能,”彭庭獻“啊哦”一聲,笑了起來:“你之前彈琴技術這么好,家世一定不俗吧,小少爺?可以這么叫你嗎。”
裴周馭淡淡掀起眼:“我不是。”
彭庭獻一張嘴就被他打斷:“我和家族脫離得早,戰場,營地,才是我的家。”
彭庭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呢,這么能吃苦。”
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就沒降下來,看得出來他很開心,一連分別五天,霍云偃也正好申請休假,他想見裴周馭的時候都沒人牽線搭橋。
思路發散到這里,悠悠的,彭庭獻將注意力定在裴周馭手腕上。
雖然黑色長款毛衣遮住了他的手臂,但手腕那里隆起,不止一個手環。
彭庭獻輕車熟路地伸出手,撈起了他手腕,作勢要幫他擼起這截袖子。
裴周馭卻一只手按住了他,平靜道:“你注意一點。”
略顯無情地抓著挪開了他的手,他嗓音沉緩:“這里到處都是人。”
彭庭獻頓兩秒,回頭環顧四周,發現有人在朝他們的方向看。
“裴警官,”彭庭獻十分配合地松了手,但視線不動,還是盯著他袖子下方多出來的第二個手環:“沒猜錯的話……這是監區長手環的大小?”
裴周馭看著他,低聲:“嗯。”
“———這是什么意思?”
彭庭獻好奇心更盛,其實從霍云偃跟他自莊園回來的那天,他便咂摸出一絲不對勁,霍云偃被其他監區長官“熱情”得過了頭,他自顧不暇,所以多次拒絕了自己想見裴周馭的申請。
而五天前,臨近新年,霍云偃突然說要回老家。
就跟在逃避什么一樣。
裴周馭一直不作聲,彭庭獻順著這份沉默想起上次被擱置的問題——“你每次和霍云偃說悄悄話,都在聊什么”?
兩人之間久違地蔓開一陣低氣壓,彭庭獻笑著,緩緩道:“裴周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瞞著……”
“砰!”,突然的,臺前炸開一束禮炮,開場表演正式開始。
彭庭獻一句話還沒說完整,遠處急匆匆走來一個人,他是六監監區長,一巴掌拍在彭庭獻背上,厲聲道:“下個節目就是你!在這兒聊什么,還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