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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飯吧。”
他說。
彭庭獻猝不及防被推著走,堅持回頭:“我的話你有聽進去嗎?”
“先吃飯。”
“裴周馭,”彭庭獻用力一蹙眉,正色道:“給我明確答案。”
裴周馭的臉上在此刻出現(xiàn)裂痕,他唇部抿緊一瞬,十秒后,才寒著嗓音冷冰冰告訴他:“———吵架,出去再吵。”
第120章
禮堂外,一架機甲在空中展翼,遠道而來的貴賓們笑意盈盈落地,地上鋪滿了鮮紅的蕊,交織成長毯,一路護送到新年夜的盡頭。
砰——!
禮花在天上炸開,絢爛的光線一瞬間籠罩頭頂,瞳孔驟亮未歇,下一束煙花便緊接著躍然天空。
帕森難得迎來如此喜氣洋洋的氛圍,有人發(fā)出驚呼聲,笑聲也道道清爽起來。
六點時,彭庭獻踩著鐘聲回到了監(jiān)舍,走廊上掛滿了五彩繽紛的橫幅,程閻笑聲猖狂,他看到他周圍堆滿了賀禮,像那位巴結(jié)自己的獄警一樣,程閻在今晚也撈了不少“貢品”。
一盒包裝精美的煙就這樣遞過來,程閻大手一揮:“賞你的!拿去抽!”
要沒點故意挑釁的意思,彭庭獻還真不信。
他的臉從回來后便一直沉郁著,心情不好,周遭明晃晃環(huán)繞著一團烏云,程閻伸出去的手遞了大半天,發(fā)現(xiàn)沒人接,又哼哼笑兩聲收了回來。
“毛病,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他唏噓:“好歹也是做了半年舍友,就因為那點小事,跟我甩臉子到現(xiàn)在。”
他飛快扯了個白眼,拔腿逃竄。
旁邊又有人撞了彭庭獻肩膀一下,自來熟跟他開玩笑,叫他一聲“彭董事長”,哈哈道:“新年快樂啊!祝你發(fā)大財!”
一張張笑臉自眼前疾馳而過,彭庭獻不認得他們,但顯然今晚絕大部分人都感受到了幸福,明天早起就能出獄似的。
彭庭獻很牽強地扯嘴笑了一下,他心里堵,不太好受,上午裴周馭陪他一起吃過午飯后便回到了八監(jiān)。
吃飯期間,他又不死心地追問了兩句,裴周馭吃得不急不緩,答得也漫不經(jīng)心。
左試探右逼問,歸根結(jié)底答案還是那兩個字——沒門。
他們彼此理解對方的觀點,也體諒人與人之間不同的苦衷,但出獄這件事牽扯方方面面,裴周馭還是堅持要帶他一起走。
想著想著,彭庭獻又將自己放倒在監(jiān)舍床上,使勁揉眉心,緩解那場談話遺留下的陣陣眩暈。
差一點就要吵起來。
這對裴周馭來說儼然是不可撼動的決定,彭庭獻閉上眼,壓下陣陣心煩。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見一面賀蓮寒。
于此同時,五監(jiān)門外,熱鬧非凡的人群里立著一道身影,裴周馭在這兒站的時間不長,親眼確認彭庭獻回到監(jiān)區(qū)后,他便放下了抬著的手腕。
從午飯的十二點到現(xiàn)在晚六,彭庭獻的行動軌跡涵蓋食堂、操場、還有圖書室,他被自己冷處理后心情變得非常消沉,游蕩了這六個小時,才老老實實回到五監(jiān)來。
午飯過后,他告訴彭庭獻,他要先回八監(jiān)了。
實則沒有。
一陣又一陣冷風撞在心口上,裴周馭緊蹙起眉,再次抬腕看了眼時間,他現(xiàn)在是真的不得不離開了。
八監(jiān)那邊只剩下了賀蓮寒一個人,其余研究員們休假,和家人團聚在新年。
他獨自回到了實驗樓,走廊果然安靜得過分,儀器規(guī)律的嘀嘀聲環(huán)繞耳畔,隱約間,裴周馭聽到頂樓傳來曲行虎的嘶吼聲。
他最近情緒出現(xiàn)波動,否則賀蓮寒也不會被要求留下看守。
艙體內(nèi)都沒有人,裴周馭進來后,頓了下,壓著聲息走到了后門那邊去。
他同時從制服褲兜里掏了一根煙,直到站在后門,才摁了打火機把煙點上,一縷接一縷白霧從鼻腔間呼出,裴周馭偏頭碾了下牙,感到牙根有股說不上來的酸痛。
中午在食堂那會兒,彭庭獻一直盯他,跟眼巴巴等待放飯的狗一樣,只要他肯點一下頭,對方就能大快朵頤,把骨頭雕刻成他想要的形狀。
但他什么都沒說。
那時候的氣氛已經(jīng)接近凝固,但或許是表達障礙的原因,裴周馭話變得更少了。
彭庭獻最后都是沉著一張臉走的。
迎面又吹來風,呼出去的煙被卷走,氤氳在自己眼周,裴周馭看了眼十米外停靠的那輛卡車,徐徐把煙抽完,才走過去繞了一圈。
他停在后車廂邊緣,舉起一只胳膊,丈量自己單臂夠到廂頂?shù)母叨取?
彭庭獻的體重,大概……75公斤。
估測這一切時,裴周馭正低著頭,下垂的眸子不經(jīng)意間掠過身旁一輛車。
那是賀蓮寒的紅色私家車,此刻不知什么原因,竟忘了關(guān)閉車內(nèi)暖風。
前晚、昨晚都是賀蓮寒守夜班,但怎么也不至于睡后門車里。
裴周馭搐了下眼皮,把嘴邊的煙夾走,又歪頭審視起這輛車———后座的門外,有幾道深深淺淺、大小不一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