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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八監,遠在這個圓環之外。
呈獨立的小點。
想著想著,彭庭獻手里的筆尖有些不聽使喚了,他走個神,筆下的線條飛出去一截。
下意識抬眸看了眼墻上的表,凌晨三點整,裴周馭仍然沒有回來。
彭庭獻將自己從茶幾上撐起,收拾了下桌面,把草圖折疊放回兜底,做完這一連串動作后,他剛要走出去,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秒鐘卻被外面同時推開了。
彭庭獻先是聞到一股血腥味,而后才是狗的嗚咽聲,門被撞開,裴周馭的臉上失去了一切表情,他懷里抱著sare,顯得木愣愣的,只是機械地作出動作。
sare的腦袋耷拉下來,舌頭也翻出來一截,彭庭獻迅速把門全部打開,防止它的腦袋被磕到。
裴周馭抱著它進入,彭庭獻關門,反鎖,跟在裴周馭身后。
他看著裴周馭輕手輕腳地把sare放到沙發上,然后像失去呼吸的傀儡一樣起身,走到旁邊柜子,翻找出一些急救用藥。
藍儀云的辦公室其實用不上這些,但醫務室定期配送,因為是賀蓮寒給,藍儀云便會收納。
彭庭獻眼睜睜看著他做出這個行為,無端的,想起曾經聽到的一句:“藍姐總是拿裴警官當情緒垃圾桶”。
或許借著這份“兼職”,裴周馭對這間辦公室的了解程度要比自己多一點,他看著他下蹲,將高大的身軀蜷縮在沙發和茶幾之間,開始為sare上藥。
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茶幾那片算是辦公室最亮的區域,有玻璃反光,可以較為直接地看清sare傷勢。
彭庭獻捕捉到它的后背深深淺淺,有明顯鞭抽的痕跡,但好在血已經止住,只是皮肉粘連在一起,需要非常謹慎而漫長的傷口處理,但當目光落在它耳尖時———
彭庭獻閉眼,又睜眼。
他轉而看向了裴周馭。
作為sare從小到大的訓導員,裴周馭無疑比任何人了解“耳朵”這個器官對一只警犬的重要性,sare的右耳消失了一半,血腥味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裴周馭正握著紗布一圈圈往耳根纏。
他的手實在是抖得太厲害了。
彭庭獻果斷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定定地說:“不要看了,我幫你?!?
裴周馭搖了搖頭。
sare聽到他的聲音,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縫,視線渙散地盯著他,舌頭卷起來一下。
恍惚間,彭庭獻后知后覺想起些什么。
他上次和sare見面是在訓犬場,新年夜的前天,一位獄警說sare被批準去八監住幾天,因為“裴哥”馬上要過生日。
回憶的這一刻,驀地,sare發出一道壓低的啜泣聲。
大年初二,裴周馭的生日,它逃脫獄警懲罰,奔向八監。
裴周馭隨著這道聲音一起低下頭,他一寸寸握住了顫抖的手,拳心合攏,又張開,最后化作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
———這動作很難不引起彭庭獻應激,他立馬蹲下去,奪過他手里的紗布,一邊替他繼續為sare包扎,一邊頻頻側目看他的臉:“小裴?!?
“……”
他放輕聲音:“裴周馭?!?
身旁的男人忽然呼出長長一口濁氣,他松開了手,但腦袋往上仰,呆呆地盯了一會兒天花板,便吞咽喉結。
沒有落淚,裴周馭落淚的次數屈指可數。
只是顯得有些茫然。
彭庭獻小心翼翼將包扎好的紗布剪斷,把最后一截纏到sare耳根處,sare又低低地發出一聲哀嚎。
警犬通人性,它似乎也察覺到裴周馭情緒不對勁,努力克制著把痛呼壓低。
他們同時看向裴周馭。
每逢緩解情緒時,裴周馭總壓抑不住神經亢奮帶來肌肉上的抖,所以無論是第一次在七監、還是手術室、乃至現在,他總會表露出一種令旁人看了詫異的狀況。
巨大而復雜的情緒沖擊———生日、sare的傷撞在了一起,他卻只是高頻發抖,臉部繃緊成一片死灰,沒有痛苦的表情,亦沒有鮮活的波動。
表達,對他來說,是比腺體更嚴重的病。
房間里的空氣靜悄悄流淌,茶幾玻璃的反光減淡,眼前又昏暗一分。
彭庭獻看到裴周馭垂下了頭,睫毛翕動著在眼下打出陰影,蔓延臉頰那顆痣。
不知不覺間,sare已經安靜地闔上眼,胸腔出現平穩的起伏。
彭庭獻從裴周馭臉上移開眼,最后仔細地給sare傷口撒上一層粉末,撐了把沙發起身,準備去給sare收拾專屬的窩。
黑暗中,他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按住。
彭庭獻詫異低下頭。
裴周馭還是深深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陪我一會?!?
第131章
“陪”這個字眼,很少從他嘴里主動要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