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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的記憶總是比善變又健忘的人類好上那么一點的,哪怕在獲得了人身以后,亦是如此:在玩笑般、刻意將話題帶過的句子吐出前,他率先看見了審神者的眼神——那份無論是誰看到都不會認錯的認真——和那個他不愿意提起的男人、和織田信長是一模一樣的。
過分執(zhí)念的舊主身影,和分外在意的現(xiàn)主身影,此時此刻默契地重疊在被擦得雪白的刃身上。
壓切長谷部想不明白,記憶力出眾的付喪神不可能錯認舊日的影子,更何況是在牽扯到效忠對象的事情上。
那個男人……織田信長從不遮掩自己的目的,是直接到能讓妻妾都時常戰(zhàn)栗不安的存在,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是他的常態(tài)。
而現(xiàn)在的審神者……
有關于對方的記憶拼圖堆積成可觀的小山,棕發(fā)的付喪神站在其中,無需撿起碎片細細比對,只是一次呼吸的片刻,便能揪出他身上的數(shù)份疑點。
擁有著能自由地挑選最好資源的出色評級,卻選擇了這座只剩下一把刀劍的二手本丸。
擁有著任誰都能覺察出的深入骨髓的教養(yǎng)與進退有度的氣息,卻總是刻意遮掩,拙劣地扮演隨處可見的普通人角色。
明明對織田信長有關的一切事物都表現(xiàn)得狂熱,卻又會在能真正接近對方的時候選擇退縮。
明明本性和目的并非與世俗觀念背道而馳,卻又扮作反派的模樣,展現(xiàn)為世人所不容的姿態(tài)。
明明是在真切地渴求著什么,卻又是讓人懷疑其真心、其目的——
——他是為了什么而行動的呢?
——他又是為了什么而選擇走到這一步的呢?
這副印象拼圖在付喪神的動作下越發(fā)完善,只是進度越后,壓切長谷部的內(nèi)心便越沉重。
`a 1/4 ¤¨,i¤-p`a§~o 1/4 ^i……看不清。
迷霧一樣,什么都看不清。
他沒法剖析對方真實的想法。
疑云反而隨著進展的推動而變得更加膨脹:為什么對他展示那份自愈能力?為什么說要改變歷史?為什么——
水鏡般的心象風景中,忽然吹起了一陣來由不明的微風,點滴靈感卷起付喪神的衣擺,而隨著風的遠去,原本不甚明晰的線索停止了滾動。
被風吹動的碎片似是生出了意識,幾塊遺落在一邊的拼圖聚成了錐形的小塔。
在最初的降落地點制定計劃的時候。
——自己從最開始就是被故意支開的。
后來的失散和斷聯(lián)。
——同樣的,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說過匯合的地點。
那么遇見其他刀劍付喪神的事情……不,這并不是那家伙計劃的重點……最重要的是。
——為什么這么做?對他來說有什么好處?
壓切長谷部現(xiàn)在還想不明白,但心中卷過的風仿佛還想說些什么,頃刻,契約那絲若有似無的感應從發(fā)尾落下,他停下了躲避追蹤而顯得忙碌的腳步,若有所感地朝旁邊伸出了右手。
在付喪神伸手的下一秒……不,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
穿過耳畔的風停止了拂動,伴隨著契約而來的靈力像是短暫凝固了這一切,淺金色的粒子散去,黑色的長發(fā)在付喪神眼前揚起。
——順應契約而來之人,完全顯現(xiàn)。
心中疑問的發(fā)散對象先是看了他一眼,似是在確認契約的對象身上是否完好無損。而后,便是極為順手、仿佛那么做過無數(shù)次地、反手握住了打刀的刀柄,取出了壓切長谷部——確切地說,是名為“壓切長谷部”的本體刀。
突刺的動作和格擋的動作重疊在了一起,雪白的刀刃在空氣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好險好險。”
雖然說著好險,但織田信勝的臉上卻沒怎么表現(xiàn)出驚訝,他自來熟地朝著面色不善的來人打起了招呼,和緩的說話語氣里還帶著笑意。
“趕上和你見面了,好久不見……”
“不對……嚴格來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吧?!?
和他對刀的少女披著新選組標志的淺蔥色羽織,金色的頭發(fā)扎成更便于行動的馬尾,清麗的面容仿佛被雪淬上幾分寒意。
沒有經(jīng)常能看到的那份無憂無慮的笑意,卻也沒有被甩不脫的疾病折磨的頹然。
“——沖田小姐?!?
天然理心流的天才劍士、二十歲便獲得了免許皆傳的榮譽、全盛期的新選組一番隊隊長。
“——你誰啊?!?
被喊作沖田總司的少女表情不變,語氣倒是顯而易見的困惑:“我可不記得過去有認識你這樣的家伙啊?”
一上來就這樣叫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只是故意和我攀交情的話……”她翻轉手腕,握著打刀的手掌在刻意地用勁下顯得泛白,“對山南先生那種性格溫柔的家伙來說還算有用…但對我,完全沒有那種用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