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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很尋常的下午,客人不像現在這么稀少,但也并不忙碌。一個風風火火的小姑娘帶著一個呆頭呆腦的男孩兒,一進店就要喝“夢千年”,著實讓我嚇了一跳。一般這種酒,是給神仙或大妖怪喝的,他們這種級別的小妖,喝這種酒很可能會一醉不醒,又特別貴,是不能喝也喝不起的。看見這倆孩子這么單純,我曾耐心的解釋過,但小姑娘不停的求我,嘴上說著想見“主人”一面,還把身上所有的錢,街上買的一堆小玩意兒通通堆到桌上,要跟我換酒,只要一口,深諳我們的規矩。軟磨硬泡了好長時間,無奈下我舀出半勺“夢千年”,小豹子只聞了聞,就安靜了下來,在桌上趴了一個半時辰。夢中不斷呼喊著“主人”,算是得嘗所愿了吧。這期間小老虎一直靜靜的望著小豹子,幾乎坐成了一座雕塑。看著少男少女這樣的情愫,也曾讓我陷入回憶……
原來,饅頭就是當年那個笨拙的男孩,而那個飛揚跳脫的姑娘,竟是永遠的消失了。
之后,鏡中多是包子和饅頭一起修煉,打鬧的樣子。有時包子遇到修煉的瓶頸,她會生氣的撓饅頭兩下或咬饅頭一口,饅頭總是傻呵呵的受著,然后摸摸包子的頭。起初,兩人會到街上逛逛,但隨著修煉的深入,他倆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每次修煉的時間越來越長,很多時候饅頭都會早早停下,等著一心一意的包子這一階段結束,好跟她說說話。包子總以為這是兩人修煉同步的表現,饅頭從未反駁。
終于有一天,包子說感應到了天劫的臨近,高興的拉著饅頭又笑又跳,嚷嚷著一起成仙。饅頭自知自己的修煉多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怎么可能感應天劫,但為了配合包子的愿望,還是硬著頭皮一起渡劫。然而,樂觀的包子和懵懂的饅頭都不知道,渡劫本身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成功,那便是煙消云散。
沒人知道為什么口口聲聲說自己天賦異秉、骨骼精奇的包子會在渡劫中魂飛魄散;也沒有人知道為什么懵懵懂懂、一頭霧水的饅頭會意外躋身仙界,古淮說這是“運”,誰又能說不是“命”呢。
成仙后的饅頭不見了包子的蹤影,用盡一切方法都探尋不到一絲蹤跡,也許他的神識早已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他還是堅持走遍了每一處他們去過的地方,最后來到了我們這間“酒館”。
我放下了鏡子,心內五味雜陳,不知是該感嘆生命無常、造化弄人,還是唏噓饅頭的所謂“命運”。饅頭注定不會太快樂,他每一次的重生都是生于絕望,說他是幸運兒,不如說他是不幸的極致。包子反而是快樂些吧,起碼她是死在希望中。這樣的經歷終究會讓饅頭患得患失,舉步維艱,只希望老爺子能幫他頓開茅塞,忘卻前塵,但這一點,天下幾人能做到呢。
酒吧在我的消極怠工中,已然關張好幾日了。當我把頭從鏡子前抬起來的時候,酒吧里黑漆漆的一片,不知是哪一日的晚上。掐指一算,距老爺子和饅頭出關還有兩個半月的時間,距斗寶大會,還有三月整。
又要備料,又要釀酒,著實有點緊張。
材料聽起來很簡單,桃和李。但要求卻有點過分苛刻,取三年桃樹的青桃一十三顆,卅三年桃樹青紅各半桃子一十三顆,六十三年成熟掛枝桃子一十三顆,九十三年成熟落地桃子一十三顆,李子要求也是同樣,另外,三千年的蟠桃一顆為引。
拿著老爺子開出來的料單,我不禁長長的嘆氣,心里怪老爺子找麻煩。但還是徹底將酒吧關了張,出發到蓬萊找木蘭。
我在花田找到她的時候,她包著頭巾,素色衣褲,未施粉黛,在茫茫花海之中弓著身子一邊查看花草一邊跟身旁的靈芝交待著什么,二人似乎已融入這花叢中,在花叢中若隱若現,此人此景,便勝卻人間無數。我佇立在田邊看了許久,感覺胸中開闊無比,安詳愜意。
直到她發現了我,飛身而至。我不由得一指抬起她的下巴,狀若調戲的說:“得妻如此,夫婦何求啊,羅敷女,跟爺回家開酒館如何?”
木蘭大笑著拍掉我的手,用力捏著我的臉,說:“姐可是有夫之婦,小心我家相公打斷你的腿。”
我撩起她耳邊的一縷碎發,食指不停繞著,把嘴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得與美人親近若此,心都沒了,還要腿做甚。”
“咳~,咳~”
兩聲男子的咳嗽嚇得我差點沒飛起來。轉頭一看,的盧并他的一干好友在不遠處,正撞見我調戲木蘭。這下輪到木蘭捏著我的下巴,笑我突然漲紅的臉。
“原來你好女色,真是不一般啊!哼!”這冷嘲熱諷的口氣,自然是處處和我做對的赤兔。我紅著臉,看著每個人眼中強忍的笑意,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一跺腳,扭屁股就走。最后還是木蘭在很遠處截住了我,笑意盈盈的拉我回去說話。
回去的路上我將來意說明,想請木蘭到蟠桃園要一只三千年的蟠桃。木蘭自侍弄仙花仙草以來,與蟠桃園的仙女甚是熟絡,要一只仙桃并不是太難,答應六月底將桃給我送去。
跟她回到家里,那一堆名馬正聚在一起聊的熱絡,許是的盧幫我做了解釋,大家很友好的打了招呼,除了赤兔“哼”的用鼻子示意了一下。我從百寶囊中掏出兩壇“神仙醉”,作為我來做客的伴手禮。“神仙醉”算我們店里的招牌,若沒有特殊要求,通常都是來喝“神仙醉”的。這酒的秘方老爺子傳給了我,現在店里僅有一壇老爺子親釀的古酒,尋常情況下是不開封的,通常人們喝的“神仙醉”都是我釀的。
大家在店里都不能痛快喝酒,主要是因為太貴了,這回見我帶了兩壇,無不喜出望外。木蘭收起一壇,另一壇給的盧和駿馬們喝,大家聽說是我釀的,紛紛贊不絕口,連赤兔,也沒再挖苦我,甚至,好像,神情復雜的看了我一眼?!可喝酒不限量的結果就是,再神駿的妖精也耐不住酒的熏陶,有的倒在桌上,有的化為原形,有的,話非常多。
的盧就是話多的代表,而他的話又全部集中為情話,喝醉后抱著木蘭不放。本來就膩歪的兩個人,此時更是令人不忍直視。什么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見你啊,我要努力讓你幸福啊,我要奮斗好好照顧你啊……對于我這樣的單身狗來說,還是走開眼不見為凈最好。就在我一只腳邁出門檻的同時,我的胳膊被抓住,人被推在門框上。
是赤兔,我看著他,他并不像別人一樣滿臉醉意,反而感覺還算清醒,酒量的大小,和修為是成正比的,這樣的話,他應當是這群人中修為拔尖的。但,抓著我,算怎么回事啊?
我試著掙脫,卻掙脫不掉,他不說話,又不放手,我只好退回來,問他:“有什么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