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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禮崩
再難受,心中的情緒也只是一會兒,謝卿雪自幼體弱,從不允許自己因為身子的事過多傷懷。
纖長的手臂喚住帝王脖頸,話語依舊帶著幾分殘余的哭腔,又因著語氣添了幾分軟,格外惹人。
“我說的是真的。若那日我當真身子不適,便勞煩姑母代行。”
正事上頭,謝卿雪口中沒有賭氣的話。
“好。”李驁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額頭抵著額頭,聲線低磁如滾沙,幾分急切,“卿卿,在朕心中,世上再沒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言語之分量,讓謝卿雪心頭微沉,“你……”
他自稱朕,竟以帝王之身份,道這般的話。
李驁似是笑了,大掌掌住她后腦,唇瓣向下,銜住她的唇,緩緩摩挲。
有微涼的淚滴落在面上,謝卿雪有些分不清是不是他。
在他脖頸后的手攥起,將衣領抓出褶皺。
沉入水中時,謝卿雪眼神迷離,有些意猶未盡地去追他,被他把住腰,吮著耳垂低低落下一個字,“乖。”
之后的一切,便是昨夜的復刻。
卻因著昨夜的勁兒謝卿雪還沒全緩過來,格外添了幾分死生不能的酸。
好容易結束,她要睡了,他卻硬拉著她說話。
“卿卿是什么時候知道俘虜一案真相的?”抱著她,唇就在她耳邊,啞聲低語。
“嗯?”
謝卿雪蹙眉,這都哪到哪啊,怎么突然又說起這個。
忽然一想,原來,作畫時他抱她時說的,什么她都知道,說的并非是她筆下描摹的他惟妙惟肖,而是她一眼看出他對于俘虜一事的打算與行動,還在今日說予子淵。
“嗯。”他學她。
好大一顆腦袋往她眼前蹭,蹭得謝卿雪臉都紅了,摁住他。
“無賴。”
先罵他一句,才答:“從一開始你說予我時,便大致猜到了,今日看了奏章,更是確定心中所料。”
李驁再開口,聲線低沉,仿佛有微不可察的顫,又仿佛沒有。
“卿卿最懂我了。”
他與她相隔十年,可這十年當中發生的事,她就算不曾經歷,也字字句句,皆是他曾經心中所想。
她對子淵說的話,從出兵域蘭一直到現在的伯琺俘虜處置之法,仿佛回到當年,將他的心路歷程又走了一遍。
甚至那些君王之于太子不便明言之語,也以最最妥當的方式從她口中說出。
他當時就立在殿門外,心中之情、之暖,至此刻都無以言表。
她于他,是知己,是摯愛,是這世上最最重要。
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
謝卿雪環抱住他,閉眼,嗯了一聲。
哄:“好了,快睡吧。”
好一會兒,謝卿雪聽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悠長,自己的神思反而越來越清醒。
因為他這一通鬧,心中的想法紛至沓來,擾得完全睡不著。
什么她最懂他,她若是真懂此時的他,又何必有那么多的小心翼翼。
今日與子淵言明那些道理,側頭看見他的一剎,她心中想著的,是她的子容子琤。
她沉睡那年,子容四歲,子琤一歲,到如今恐是與她面對面,也認不出彼此了。
子容子琤為何離京,此時又身在何處。她的父母兄長為何這么久都不來尋她。還有日常許多點點滴滴中他隱約的不對勁,都是為何?
這些種種,她若不顧及著他,分分鐘便能尋到答案。
可正因為他,因為瞞她的是他,她才盡量不想不問,只是等,等他親口告訴她。
但隨著時間越來越久,她漸漸等不住了。他為何不愿告訴她,真的只是簡單的不想她煩心嗎?
她這樣等,可,真的能等到他親口告訴她的一天?
謝卿雪睜開眼,惱火地瞪著他沉睡的側顏。
真是個大混蛋,一覺醒來,從個嘰嘰喳喳的大漏勺成了個煮餃子的茶壺,也不怕把自己憋壞了!
暗暗磨牙,真想趁著這個時候狠狠咬他一口,讓他明日臉上頂著個紅紅的牙印去上朝!
。
翌日剛用完早膳,謝卿雪便命人去請永晟大長公主入宮來。
親蠶禮既要勞煩姑母以備不時之需,便要提前向她老人家說明,看看姑母愿不愿,萬一姑母今歲正逢身子不適,或家中有其它事不方便,她也好早做打算。
永晟大長公主居于離皇宮不遠的東巷公主府,皇后的口諭到府中時,她正在正廳痛罵她那朝三暮四的兒子,被頂了兩句嘴,氣得要拿家法痛打,正好被傳口諭的女官打斷。
女官瞧著這番場景心中不免尷尬,但面上不露分毫,口中精準地傳達了皇后口諭。
聽到與親蠶禮有關,大長公主再氣也分得清輕重,客氣地請女官稍候,一轉頭,干脆利落吩咐讓將她這不成器的兒子好生看管起來,自己入內更衣去了。
謝卿雪等著消息,在大長公主剛入宮門時便收拾妥當,于乾元殿前殿的側面花廳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