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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驁不退反進,傾身向前,老大一只矮身去抱卿卿的腰,委屈地裝可憐,“卿卿莫生氣,疼。”
聲線依舊是平日低磁的聲線,姿態卻都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
謝卿雪氣笑了,低頭,面無表情,“放手。”
李驁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忙不迭認錯,態度那叫一個誠懇。
謝卿雪揪起他一邊耳朵,這回是用了真力氣,沒一會兒耳朵就通紅。
“李驁,你要吾怎么說,你才肯相信,吾這一生深愛不移,就是原原本本的,你這個人呢?”
謝卿雪胸口起伏,忍不住紅了眼眶,“吾從不需要你有半分偽裝,更不需要你為了迎合我改變自己,也不許你騙我瞞我!”
帝王瞳眸深濃,關切擔憂,眼尾泛了紅。
一字一頓:“卿卿,若我說,是心甘情愿呢。”
“心甘情愿?”謝卿雪咬牙,手指著外頭,“你心甘情愿,那你為什么不裝一輩子,為什么這十年,將自己活成了現在的模樣!”
李驁唇色泛白。
“卿卿,不喜歡嗎?”
話音未落,謝卿雪一巴掌直接扇了上去。
清脆一聲響,李驁臉偏向一側。
空氣凝滯,死一般的闃靜。
謝卿雪神情冷下來,掰過他的下頜,要他的眼看著她,傾身,一字一頓,“我,不喜歡。”
然后將他的手一點點掰開,從軟榻下去,頭也不回。
半透明的羽紗似暮雨,自天穹落下,隔開他追尋的眼。
剎那,仿佛時光如空氣凝滯,不知多久。
謝卿雪靜靜坐在龍榻床頭,看著不遠處跳躍的燭光。
她是不喜嗎?
她對他,何時有過不喜。
她是心疼。
心疼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幾分怪他。
他問出那句不喜時,她恨得,恨不得將他腦子用力晃蕩晃蕩,看到底是有多少水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心底被他這句話刺得生疼。
還有幾分心意被辜負的絕望與恨意。
她如何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他以為,他將自己的重心全然放在她身上,整個世界都圍著她轉,她便會開心嗎。
或者說,她便會接受嗎?
她與他說過多少回了,她盼他安好,盼他僅僅身為李驁,能好好地生活。
他從前該是懂的,所以琴瑟和鳴,從未因此有大的分歧。
可是現在呢,他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孩子,甚至朝廷大事也不如之前上心。
這些,她已經說服自己,她都可以忍,可是他呢?
他對這十年間的事能避則避,他自己的感受,對她能瞞則瞞,他總是整夜地無法入睡,她就算發現了,也要顧及著,裝作不知。
她以為他現在不坦誠,十年前,總是坦誠的。
卻發現,十年前,也沒有。
他永遠在遷就她,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都要讓她滿意,但夫妻之間,怎么會是這樣呢?
就因為,她這天生便活不久的身子嗎?
她從小便知道旁人如何看待她,外人眼中,她是生來便一只腳埋入土里的短命鬼,就算良善些,提起也總是情不自禁地搖頭嘆息,道一句,真是可惜了。
她從未在意過。
可不可惜的,她也活到了如今年歲,活得比世上絕大部分人都要精彩,對國的貢獻,不比朝堂上任何一位股肱之臣來得少。
很是值得了。
唯一讓她心中過不去的,是對家人的愧疚。
從前是父母兄長,如今是他與孩子。
想到她沉睡的這十年,想到自與他相識以來,許多回因自己的身子險些生離死別。
緩緩垂下眸光。
看著燈火下隱約模糊的倒影。
也看著他的影子擾動暮雨般的簾影,越來越近。
到離床榻最近的地方,矮了身子,放下個什么東西。
而后一聲悶響,雙膝跪下。
謝卿雪定睛瞧去,被他膝下的東西驚了一跳,“你做什么?”
“誰讓你把搓衣板拿來跪的?”
起身去拉他,“起來。”
卻被他反手拉入懷中。
將她抱得緊緊的。
“卿卿,你別生氣。”
謝卿雪淚一下涌了出來。
狠狠錘了他一把,“李驁,你就非讓我擔心死唔……”
他用力吻了下來,帶著她錘他的狠勁兒。
還咬她一口,“不許說這個字。”
謝卿雪氣喘吁吁,已經說不上話。
他還跪著,雙臂鐵石一般錮著她。
她的雙腿搭在他的勁腰邊,卡在他的手臂與胯骨間,臀被他托著,后腦亦在他掌中。
整個人,嵌在他懷中,由著他弄。
甚至這個姿勢,還更好使力。
謝卿雪不服這般全然受制,掙扎個不停,卻激起了他的野性,愈發壓制,幅度愈大,讓她神智渙散,忘了何時何處。
她忽被抬得往上一聳,一聲高聲呻吟,往下落時,重重咬在他肩頭,嘗了滿口血腥。
他渾身肌肉鼓起,筋脈一跳一跳,大開大合,低喘又重又急,逼得謝卿雪急促地哭喘。
指節不受控地,在他后頸重重劃過。
幾滴血順著起伏的肌肉群蜿蜒入脊溝,混著汗,震顫著流動。
謝卿雪也不說停,也不求饒,他要如何,她偏擰著股勁兒和他反著來,他錮著她,但又不敢真的使大力氣,但最終,她還是拗不過他。
這樣的結果,便是幅度更大,聲音也更大,感官在承受的極限徘徊,時不時只余一片白芒。
力盡氣竭之時,她被他拉著重重下來,無論哪里,都痙攣般顫個不停。
他會吻她的脖頸,含她皮肉下的脈搏,含她的喉結,帶著恨不能吞入腹的霸道熾烈。
謝卿雪逮著空兒,就原樣咬回去,比起他來,她是真的毫不留情,不見血不罷休。
直到月上中天,她徹底抬不起四肢,腳底觸到搓衣板有些冰冷的棱,斷斷續續地哭咽。
李驁滿懷抱著她,上了龍榻。
謝卿雪環著他的脖子,蜷縮在他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驁一直哄著,她都不聽,湊上去吻他,咬他的唇,要他含著她。
最后的最后,神思徹底模糊了,才捂著哭得有些疼的心口,流著淚仰頭,氣聲問他:“你說,是為什么啊?”
短短幾個字,顫得不成樣子。
李驁呼吸漏了一拍。
他忽然便懂了。
她說為什么,是經年從未說出口的哀戚,是求問上天無門的痛與殤。
這也是自相識以來,這么多年,她頭一回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頭一回問出,這句為什么。
為什么,生來體弱的是她。
為什么要如此坎坷,因著這幅身子,帶著所有人受罪。
為什么自幼便要知曉,自己會早早離開這世間。
為什么,她與他,從初見的那一刻,便注定相愛卻不能白首?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為何她如此執著著,想要所有人,尤其是他,好好對待自己,順心而活。
為何她的父母兄長從未來看過她,她分明那么在乎,卻從未有過行動。
她,是因自己的身子,永遠對身邊人存著一份歉疚。
她想他們所有人,就算沒有她,也依舊能康樂幸福,這樣,她才能好過些,才會覺得,自己沒那么拖累。
心一下痛得喘不上氣來。
李驁抱著她,撫她的背,自己卻仰頭,淚從眼中奪眶而出,忍得下頜顫抖,肌肉緊繃如石塊。
很多時候,她不是不會想,她是會藏,會忍。
所以他的所作所為,對她而言,是負擔,是更深更濃的歉疚,他因她而為的部分越多,她越覺得對不起他。
他早該想到的。
他的卿卿,生來心地便是最良善最柔軟,從不會覺得這些是理所當然,她只是不提。
以卿卿的性子,又怎會提。
他低下頭,氣息顫著,竭力平復。
可越忍,仿佛越痛,讓他一瞬想將胸口剖開、撕碎,將她所有歉疚融進自己的血肉。
似一剎,又似許久。
李驁感受到懷中人動了動,往他胸口挨近了些,氣息吐在脖頸,囈語般哼唧兩聲。
像在抱怨,他硌到她了。
李驁頓時無暇再深想下去,盡力放松自己,口中輕聲哄著,直到她安穩地睡沉。
。
翌日清晨。
金棕色的茸光透過薄紗映入眼底,被琉璃燈盞暈開,如一團又一團迷幻的胭脂落入水中,流淌氤氳。
重重帷幔蕩開和緩的漣漪,暖意融融。
似有幾言低語溜過時光的間隙,繾綣彌漫。
近了,才能聽清些許。
是皇后清冷且慵懶的聲線,帶著幾分初醒的啞,“莫動,讓我瞧瞧。”
李驁自詡一代鐵血帝王,南征北戰,怎會在乎這點傷,再過幾個時辰,估計連紅痕都消了。
下一刻,被皇后摁住,輕描淡寫:“是誰昨兒個叫疼的?”
李驁不動了,僵著身子任皇后施為。
謝卿雪指梢輕蘸一點小瓷盒里微涼的軟膏,抬眸。
這一點劃痕確實微不足道,所以她手中的也不是什么傷藥,而是舒痕凝膠。
御用之物,藥效自然最好,在外千金難求。
湊近,涂之前習慣性輕輕吹了一下,真的涂的時候卻錯了位置,頓時蹙眉,“不是讓你別動嗎?”
說著,專心致志地稍往下滑,看能不能補救些。
李驁身子愈僵,脖頸底、衣襟處浮起紅。
謝卿雪當做沒看見好好涂完,讓他在原地等著,將小瓷盒放回原處,拿過旁邊的傷藥。
立在榻前,居高臨下,言簡意賅:“寢褲脫了。”
李驁渾身被撩起的火頓時直往下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