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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高中老師這種職業既沒出息又不性感,完全想象不到幾年之后自己也會為了這樣平庸無趣的工作搶破頭。
沈棟梁也不知聽見沒聽見,好脾氣地瞇著小眼:“對了,還有一件小事,軍訓還有兩天就結束了,最后一天晚上有個文藝匯報演出,每個班級要出個節目,有特長的同學可以到臨時班長徐冉同學那里報名。
“唱個歌跳個舞意思意思就行了,馬上就要開學,大家精力還是放在學習上。”
沈老師的一對小眼睛像兩個迷你強光手電筒,在人群中掃視一番,落到蘇淼臉上:“尤其是這兩天考下來發現自己還有所欠缺的同學。”
班主任一走,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對前一門化學考試的答案,到處都是嗡嗡的說話聲,時不時從這里那里躥出一聲懊惱的嚎叫。
只有兩個人無動于衷。蘇淼是壓根不敢對,徐冉則是完全沒這個必要。
“好變態啊,好多考點都是高中內容,”周恬恬扯扯蘇淼的袖子,“蘇淼,你倒數第二道題的相對分子質量算到多少?”
“嗯……”蘇淼冥思苦想一陣,“不記得了。”隨手瞎寫的答案,她是真不記得了。
周恬恬笑得花枝亂顫:“你是金魚嗎?才考完就不記得了。”
前座一個男生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青春痘的臉:“那道是05年全國化學競賽的第九題,220。”
“哇!你好厲害!”周恬恬睜大了眼睛,一臉欽佩,“你化學一定很強!你叫什么名字啊?”
“沒什么啦……”男生不好意思地撓撓后腦勺,“我叫張博……”
周恬恬和這位張同學一見如故,開始熱火朝天地對答案,蘇淼暗暗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蘇淼。”徐冉不知什么時候走到她座位旁邊的過道上。
蘇淼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還是徐冉第一次主動和她搭話。
“文藝匯演你代表我們班唱首歌怎么樣?”徐冉開門見山。
“啊?”蘇淼吃了一驚,“為什么找我?”
徐冉皺了皺眉頭,用一種充滿人道主義關懷的眼神看了看這個反應慢半拍的胖子:“拉歌的時候聽你唱過,挺不錯。”
徐冉的聲音不高,但也沒有刻意控制音量,周圍聲音的細流漸漸凝固起來,變成堅冰一樣的沉默。
蘇淼感覺到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有如芒刺在背,她不由低下頭,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手心開始冒汗。
蘇淼唱歌遠不止不錯,從小學開始她就一直是學校合唱團高聲部的主力,唱歌可以說是她唯一值得驕傲的特長了。
“怎么樣?”徐冉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溜走。
“蘇淼你快答應吧,”周恬恬搖搖她的胳膊,“聽說一班的節目是謝沐文的小提琴獨奏哎!”
蘇淼本來還有些猶豫,聽了這句話終于下定了決心,心虛地說:“對不起班長,我這兩天嗓子疼,不能唱。”
“那算了,”徐冉不喜歡強人所難,干脆地道,“我找別人吧。”
教室里慢慢又響起嗡嗡的說話聲,一句若有似無的話悠悠地飄到她耳邊。
“丑人多作怪……”
蘇淼不知道那人是誰,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在說她,可這句話卻鉆進她的耳朵,像棵種子一樣在她心里生根發芽,長成一棵張牙舞爪的參天大樹,遮天蔽日。
自此以后,每當她想做點略微出格的事,都要一遍遍地自省:這算作怪嗎?
***
臺風伴隨著摸底考試一起來無影去無蹤,天一放晴,知了又在枝葉間聒噪起來,也不知急風驟雨那兩天是去哪兒避難了。
軍訓開始的時候人人怨聲載道,可到了真要結束的時候,校園里又彌漫著惆悵,仿佛一夜之間大家全都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有兩個班的教官長得帥,女生們惜別的情緒便尤其真摯,蘇淼他們班的教官一臉痘坑,好歹把離愁別緒稀釋了一些。
軍訓最后一晚的文藝匯報演出,是每一屆學生最喜聞樂見的活動。
匯演在一中前年新建的大禮堂里舉行,禮堂是一個飛黃騰達的校友出資捐建的,簇新又氣派,音響設備也很高級。
校友名叫李愛國,禮堂冠了他的名,叫做愛國堂。
按理說這類活動是以班級為單位排座位的,可到了最后一晚,老師們也不想管得太緊,因而總有那么幾個不守規矩的學生鉆空子。
蘇淼和周恬恬剛找到三班的方陣,正要坐下來,身后突然有人叫她:“蘇淼——”
蘇淼回頭一看,果然是程馳,手里拿著兩杯沒開封的珍珠奶茶。
“你怎么在這里?一班的位子不是在前面嗎?”蘇淼納悶。
“反正沒人管,”程馳毫不見外地用手肘碰碰她的胳膊,“過去一個位子。”
又對坐在里側的周恬恬道:“對不起啊。”
“沒關系。”周恬恬眼睛閃了閃,甜甜地一笑。
蘇淼給兩人介紹:“這是程馳,我初中同學,這是周恬恬,我室友。”
程馳禮貌地和周恬恬打了招呼,在蘇淼身邊坐下來。
“珍珠奶茶。”他遞了一杯給蘇淼,拿吸管往塑料膜上一扎。
學校小賣部與時俱進,引入了這種香精兌成的時髦飲料,并且很舍得放料,堪稱價廉物美,很受學生們的歡迎。
蘇淼拿在手里,看了眼周恬恬,沒好意思下嘴,可是奶茶是程馳給她的,她又不好隨便轉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