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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羿不是社長那種老實純情又沒見過世面的男生，沒過多久同學(xué)中就開始傳他們上過本壘了，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蘇淼至少聽過五六個版本的故事，時間、地點等細(xì)節(jié)各有差異，每個傳話的人都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

風(fēng)向說變就變, 現(xiàn)在周恬恬成了漩渦的中心, 眾人側(cè)目而視的對象，喜新厭舊的同學(xué)們不再惦記蘇淼那點事了。

看著自己身上發(fā)生過的事情在別人身上重現(xiàn)不是什么特別愉快的事情, 但是蘇淼也實在生不出什么同情心——女生們現(xiàn)在把她視為“自己人”了，告訴了她許多原本不知道的事。

就憑周恬恬當(dāng)初在背地里編排的那些話, 她不落井下石已經(jīng)算得上高風(fēng)亮節(jié)了。

很快又到了周末，蘇淼和程馳從這周開始做家教。

蘇淼第一次做家教心里沒底，天擦亮就醒了, 倒比鬧鐘起得還早。

她把文件夾里整理好的資料和試卷取出來重新理了理，感覺底氣足了點——這兩張摸底考卷是她自己出的，難度和題型參考了最近幾次南林初中部的大考和測驗卷子，光是搜集這些試卷就花了她不少力氣，還多虧了上次找她遞情書的小學(xué)妹幫了忙。

蘇益民上午照例有學(xué)生來家里補課，不能開車送他們，兩人背著書包坐上公共汽車。

汽車發(fā)動，程馳從蘇淼手里抽出文件夾：“別看了，車上看會近視眼的。”

蘇淼嗤笑一聲，點點他的眼鏡：“四眼田雞還笑我。”

程馳順手用文件夾拍拍她的頭：“蘇三水，現(xiàn)在不知道當(dāng)心，有你變四眼的一天。”

“嘁，”蘇淼很不以為然，“我兩只眼睛都5.2……哎，你數(shù)理化準(zhǔn)備得怎么樣？”

“你說呢？”程馳抬起眼角撩她一眼，“程老師連你這么笨的都拉扯大了。”

兩人下了公交車，打了個車，直接報小區(qū)名字出租車司機(jī)就認(rèn)識了。

學(xué)生家住在市中心，距離上次那個“書香名邸”大約兩三公里，是五六年前建的高層小區(qū)，豪奢程度及不上名邸，也算南林?jǐn)?shù)一數(shù)二的高檔住宅區(qū)。

男主人出去應(yīng)酬了，家里只有母子倆在。

程馳摁了下門鈴，片刻后門從里面打開。

一個穿米色比羊絨衫和煙灰色西褲的女人出現(xiàn)在門口，她看見蘇淼怔了怔，隨即熱情地笑著和他倆打招呼：“小老師來了，請進(jìn)請進(jìn)。”

她一邊彎腰從鞋柜里拿出兩雙簇新的拖鞋，一邊介紹自己：“我姓倪，你是小蘇，你是小程對吧？”

蘇淼和程馳叫了聲倪阿姨。

倪阿姨保養(yǎng)得很好，看起來很不像個初中生的媽，以至于蘇淼那聲阿姨都不太敢叫出口。

她事先已經(jīng)跟蘇淼的三姨把兩人的情況事無巨細(xì)地打聽清楚，沒什么別的需要問，于是揚聲對著一扇緊閉的房門喊道。“陽陽——小老師來了，快點出來——”

片刻之后一個微胖的男生推開門，趿著拖鞋無精打采地走出來。

男生五官長得和他媽媽很像，白得像坨奶油，長臉大腦袋，加上大雙眼皮和長翹的睫毛，像畫失手的年畫童子。

“快過來，”倪阿姨對兒子招招手，“叫老師。”

男生看了他媽一眼，表情像吞了只蒼蠅。

蘇淼連忙道：“直接叫名字就行了，我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好，我叫蘇淼，負(fù)責(zé)幫你補語文和英語，他叫程馳，補數(shù)理化。”

男生似乎有點別扭，含糊地嗯了聲：“我是吳君陽。”

這就算打過招呼了。

“這孩子，怎么這么沒禮貌！”倪阿姨嗔怪道。

“沒關(guān)系的，”蘇淼瞬間進(jìn)入了老師的角色，耐心地問他，“你想先補哪門？”

男生興趣缺缺，打了個哈欠：“隨便……”

“那先從英語開始吧，”蘇淼又看看家長，“倪阿姨您看行嗎？”

倪阿姨當(dāng)然沒什么意見，站起身收拾客廳桌子上的雜物：“你們就在這里講好了。”

學(xué)生眉頭一皺，露出嫌棄的表情：“這里怎么補，那么多人，注意力都集中不起來，去書房吧。”

兒子一聲令下，倪阿姨二話不說走進(jìn)書房，一邊整理書桌上的書本和文具，一邊抱歉道：“家里太亂了，鐘點工這兩天請假回老家了，不好意思。”

小男生看了蘇淼一眼，自顧自走進(jìn)書房，對他媽媽抱怨道：“快一點啊。”

倪阿姨唯唯諾諾地揩了揩桌子，退到門口，對蘇淼道：“那就麻煩小老師了。”

男生拖了把椅子坐下來，也不理一邊的蘇淼，轉(zhuǎn)頭對他媽嚷：“把門帶上呀！”

蘇淼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被寵壞的熊孩子。

學(xué)生這么熊，她反倒不緊張了，翻開文件夾抽出張英語卷子放到他鼻子底下：“今天先做套卷子看看你的基礎(chǔ)，45分鐘，開始吧。”

男生懶洋洋地拉開筆袋，挑挑揀揀半天，選定了一支水筆，在手指間轉(zhuǎn)了轉(zhuǎn)，抬眼看了看蘇淼：“姐姐你很缺錢嗎？”

蘇淼掃了眼手機(jī)，頭也沒抬，用筆敲敲卷子：“吳君陽，三分鐘過去了，你還有42分鐘，趕緊的。”

男生往書桌上一趴，側(cè)著腦袋嬉皮笑臉地望她：“哎，外面那個帥哥是你男朋友？”

蘇淼咬了咬牙，看在錢的份上忍了：“要是在這里沒心思做就去客廳吧。”

吳君陽見她似乎真被惹毛了，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笑，直起身體，拿起筆開始做題目。

蘇淼拿出自己的教輔書，爭分奪秒地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