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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星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時難以接受,“可是我拍照技術其實很差,這相機也不是特別適合拍人像,要不我重新再拍一遍吧....”
林東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沒事的,你拍的很好,普爺爺自己都覺得很好。”
詹星沉默半晌,“但遺照不用找個純色的背景墻嗎?”
“他說要用一張和這顆枇杷樹合照,這是他妻子在去世前不久親手種下的樹,算是他對妻子的寄托吧。”林東晴說。
詹星抬頭看了一眼那茂盛的枝葉,它看起來至少像有十幾年以上的樹齡了。
“他的妻子當時突然生了急病,她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去世前連遺照也來不及去拍,所以他那天看到你在拍枇杷樹的時候,就想到讓自己留一張和這棵樹的合影以后做遺照。”
詹星心情復雜地點點頭。
林東晴看著他臉,笑說:“怎么還是這幅表情,你要進去看看嗎?”
“好。”
普爺爺領著他們進了房子里,房子光線昏暗,透著陳年舊木的味道,云南的氣候比較干燥,木頭房不那么容易發霉潮濕,也更耐用,這房子不大,中間也有一個小院子。
他找出自己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上面寫著彝族的文字,是他口述,讓自己的女兒寫的,看著有點像象形字。
林東晴也看不懂彝族文字,他問普爺爺這是什么意思,他蒼老渾濁的嗓音說著綿延的彝語,像是從群山深處傳出來的回響:“阿大阿嬤接我歸,魂赴孜孜普烏。”
孜孜普烏是彝文典籍《指路經》中的理想祖地,是彝族人心里的圣潔豐饒的靈魂歸宿之處。
死亡不是終結,而是靈魂以另一種形式回歸自然與祖先的懷抱。
在云關,有家人去世的話門口會貼三年的挽聯以表哀思,一些老人會先記錄下自己想要的挽聯內容,等到真正用上的時候,就會由同家族的親人再一起商議確定內容,再由代書人潤色書寫。
林東晴和詹星解釋著這些習俗,他之前就注意到這邊很多房子的門口都貼著挽聯,城門下的公告欄也貼著訃告,似乎這片土地對死亡更豁達坦然,沒那么忌諱。
“你能幫我問問看普爺爺還記得妻子的樣子嗎?”詹星說。
“好。”林東晴說。
林東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對詹星說:“要不你也給我拍一張。”
詹星愣了一下,“拍什么?你不要跟我說你也要拍....”他說到后面停了下來,蹙起眉心,“你拍這個干嘛,你這人真是的,在你一百歲之前我都不會給你拍的,你好好活到一百歲再說吧。”
他越想越氣,瞪著對方。
林東晴被他說得直愣,但是又莫名覺得想笑,“那我不拍了,你別生氣。”
他看著詹星,感覺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貓。
好想給他順一順毛,但又怕嚇到小貓,最終還是忍下來了。
第16章 圍爐夜話
他們從普爺爺家走出來,兩個人的手里都分別提了東西,是苦蕎酒和粑粑。
爺爺又想留他們吃飯,可他們今晚約了李宇他們,并且詹星還想早些出去,抓緊時間打印照片。
普爺爺也沒再堅持讓他們留下,但還是塞了很多東西給他們帶走,他們實在推脫不掉,于是就收下了一些他自己做的特色酒和小吃,其他的東西就沒拿走。
詹星問:“我們在吃飯前能先去打印東西嗎?”
林東晴說:“嗯,現在去吧打印店晚上應該不開門。”
“對了,鎮上有賣畫具的嗎?畫布顏料那些。”
林東晴想了一下,“我記得是沒有。”
“沒有也沒事。”他可以去和江美的同學借一下,他們說了今天畫不完,明天還是會來文廟那邊的。
他們先回了院子取車,林東晴騎車帶著詹星,憑著印象里的路線找到了打印店。
因為今天他們過來得有點晚了,打印店的員工說照片得第二天才能拿到。
他們一起走出了打印店,詹星站在一旁說:“還好明天能拿到,這樣我就能看看照片打印出來的效果怎么樣。”
“嗯?什么意思。”林東晴挪著車,未加思索地問。
“我后天就得走了,明天白天不知道能不能把畫趕出來,應該能行。要是來不及的話,我明晚接著畫,那就后天我臨走之前把畫拿給你,你再幫我拿給普爺爺吧。”詹星說。
林東晴的身形不著痕跡的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好。”
在回北街的路上他們都沒怎么說話,林東晴在前面沉默著,詹星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安靜地聞著他身上傳過來的淡淡咖啡味。
詹星在院子里逗貓,逗貓棒上的小鈴鐺一直發出細碎清脆的叮鈴聲,胖貍花跑了幾圈后覺得累了,便躺在地上休息了,也不去管詹星手中那根甩出了殘影的逗貓棒。
“你這懶貓。”詹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