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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柳俠以為已經蒙混過去的審訊沒能逃掉,柳魁一只手拉著席筒,一只手接過貓兒,讓柳俠就一只手拉著貓兒的小手起安慰作用:“彈弓上的皮管子哪來的?”
柳俠老老實實回答:“小焦阿姨給我的,還有兩根在五哥書包里。”
柳鈺舉起右手:“我作證,前兒清早幺兒看見她給隔壁那女的輸水時候捆胳膊用的皮管,說要是做彈弓肯定可得勁,后晌幺兒教她孩兒寫字時候她就給了貓兒幾根皮管。”
“那個女的不算人,你打她也就算了,那孩兒恁小,你能打?”
柳俠腮幫子鼓起來老高:“咱貓兒不小?咱孩兒才半歲,她故意扎咱孩兒的時候她咋不可憐咱孩兒小呢?”柳俠偷瞄著柳魁的臉哼了一聲:“我本來想打他頭呢,打屁股已經給他面子了。”
秀梅和稀泥:“咱幺兒也不是故意的,誰讓她倒霉正好坐那兒吃飯,哎呀,打都打過了,下回不打就是了。”
不打?柳凌看了看柳俠,那女的扎了貓兒四針,把貓兒疼的別過氣去,柳俠能就這么跟她算完?
柳俠后來用實際行動向柳凌證明了他對自己的了解。
不過,現在柳俠得先哄四哥和六哥。
柳鈺和柳海這次終于生氣了,柳俠的兩次復仇計劃都把他倆排除在外,太不仗義了,倆人同仇敵愾的和柳俠、柳凌慪氣,堅決不和柳凌、柳俠走路的同一邊。
柳俠抱著貓兒過去賠不是帶解釋:“第一回,那不怨我,是您倆自己沒眼色,自己沒去,剛才這次,是因為五哥彈弓打得準。”
柳海氣哼哼的說:“我彈弓也打得可準。”
“你打得也準,但你那程度最多算準確,五哥的是精確。”柳俠前幾天剛翻過柳凌的物理課本,他覺得用科學的書面詞語更有說服力。
柳海泄氣了,柳鈺也有點發蔫,他們倆都承認柳凌是他們見過的彈弓打得最準的人,夏天打樹上的麥積鳥,秋天打最高的樹枝上掛著的果子,柳凌總是打的最多,而且果子能保持最完整的人,別人打目標比較大的果子本身,柳凌總是打果子的把兒。
柳鈺的氣消的快,他跟柳俠搞條件:“要是下次打,你得先喊我。”
“中!”柳俠慷慨的保證,心里知道,基本沒可能,柳鈺一直都比較擅長貼身肉搏,打孫春琴,基本上不可能近距離正面作戰。
柳海瞄了瞄柳凌的書包:“回家把皮管給我一根,我也弄個新彈弓,肯定練得比五哥還準。”
柳魁看著弟弟們別扭又和解,和秀梅相視一笑,他不想承認,他剛才看到那個女人和孩子哀叫哭號,他心里其實特別痛快,幾天來那揮之不去的壓抑感終于有了點松動。
教訓幺兒只是一種姿態,真動手打柳魁絕對下不去手,不要說打了,就是剛才嚷了幺兒那么幾聲,他現在心里都已經后悔了: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寶貝疙瘩,自己這么好的弟弟,只是被欺負的很了,用小動作替自己伸張一些冤屈,有什么錯呢?這么好的弟弟,別人不會關心他們,自己當大哥的還不該多疼他們一些嗎?
柳俠把貓兒舉得高高的,用自己的頭頂著他的小肚子玩,貓兒高興的一直“咯咯”笑。
柳魁從柳鈺背上把被子拿走,在柳鈺追著他要的時候跑了幾步,用力喊了一嗓子:“走,回家嘍!”
柳俠、柳凌、柳海一起跟著大哥扯著嗓子喊:“回家嘍!”
第11章 麥假和考試
鳳戲河水清澈見底,緩緩東流,河邊草木扶疏,光影斑駁。
一張非常大的席子上鋪著個補丁小褥子,貓兒四肢自然舒展如一只大青蛙,肚子上蓋著一個棉襖,睡的像一只吃飽了老鼠的貓,非常饜足;他的小腦袋現在光溜溜的,是從衛生院回來后柳魁給他剃的,柳魁自己有一把推剪,柳家嶺年輕人的頭發幾乎都是他給理的,一水兒的平頭,跟部隊新兵連的感覺差不多。
小葳、小蕤站在山腳邊仰著臉,看著正在七八米高的崖縫中那棵歪脖杏樹上摘杏兒的小叔。
柳俠把布衫扎進褲子里,摘了杏兒就順手塞進布衫里,他現在的肚子已經鼓鼓囊囊的比足月的孕婦還夸張,還在不停的挑著個大、黃又軟的杏兒摘。
小蕤忍不住了:“小叔,七叔,我想吃。”
柳俠把一枝很細的果枝上特別大特別紅的杏摘下來塞進去,說了聲“好,馬上就來。”就如一只靈巧的猴子,抓著樹枝幾下就退到了樹根那里,然后抓著山崖壁上其他野樹裸露的樹根,蹭蹭蹭幾下,輕巧的一縱,人就落在了小葳和小蕤面前,伸手從衣服里掏出幾個杏:“給,吃吧,小叔先過去看看貓兒。”
貓兒仿佛是感覺到柳俠過來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個呵欠睜開了眼。
柳俠解開扣子,杏落了一地,他抱起貓走到河沿上:“貓兒醒嘍,尿尿嘍。”然后吹起了口哨。
貓兒揉著眼睛,嘩啦啦的尿了一大泡,柳俠胳膊一轉,貓兒趴在了他肩膀上,剛睡醒,貓兒得再囈怔一會兒。
小葳和小蕤過來了,手里的杏兒已經吃完,看到地上灑的一大片,高興的撲上去。
柳俠抱著貓兒坐在席上,對小葳小蕤說:“一人最多再吃三個,敢多吃一個就打屁股。”
兩人連連點頭。
桃飽肚,杏傷人,桃子可以隨便吃,吃多了最多覺得肚子脹的慌,杏吃多了可是要生病的。
柳俠他們正在過‘麥假’。
學
校每年收麥子和收玉米的時節都會放假,麥假時間比較短,一般是一周到十天,因為收麥子是趕的非常緊的活兒,焦麥炸豆三兩天,麥子和豆類成熟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收的不及時就會乍落到地里收不起來。
秋假的時間一般是半個月,因為秋收是連收帶種,收玉米、高粱、棉花,種小麥,戰線拉的很長。
今年地雖然已經分了,但麥子還是以前生產隊種下的,這一季還是大家一起割麥打場,這是一年里
農村最忙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時間,所有能參加勞動的人全都要下地干活。
柳凌、柳海他們每天一大早就和家里大人一起下地了,因為貓兒不讓別人抱,柳俠留下來照看他和柳葳、柳蕤。
柳長青腿上的板子已經去掉了,但吳玉妮要求他至少再休息一個月,負重和長時間行走都可能讓他的腿留下隱患,柳長青聽從了她的建議,事實上,他在考慮辭去大隊書記的差事,他已經五十出頭,覺得自己有點干不動了。
柳俠覺得貓兒囈怔的差不多了,把他又放在小褥子上蓋好:“乖乖的等著小叔,小叔給你弄奶去。”
貓兒扳著自己的小腳,“啊啊”了兩聲,柳俠全當他是答應了,起身往河的上游跑去,跑了大概有三十米左右,河在那里有個拐彎形成半圓的小水潭,里面有一個用幾塊比較大的石頭圍成的半圓形、下面還鋪著幾個大樹葉,半圓里面放著兩瓶用五百毫升高溫瓶裝著的牛奶,其中一瓶裝了一半。
柳俠把兩個瓶子都拿出來,抱在懷里,然后又回來一只胳膊抱了貓兒,又讓柳蕤跟在他后面,對柳葳說:“不許走到河邊兒上。”
柳葳懂事的點點頭:“那讓我再吃一個杏兒。”
柳俠無奈的點頭,跳上去拉著柳蕤一起回家,柳蕤小,不懂危險是什么東西,他怕他不在的時候柳蕤去河邊上,萬一出事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