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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川離開榮澤公安局前參加的最后一個重要會議,就是討論單位的人事問題,柳川把胖師傅的事情提了出來,然后,得到了大部分參與會議的領導的響應。
大多數人都不喜歡為別人主動付出情面,但如果有一個人帶頭,大家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尤其是柳川這個馬上要調往同系統的上級單位、前途無量的同事,當時在座的沒有人想和他交惡,大家都看得出,柳川是真心想為胖師傅辦成這件事。
還有一點就是,那些領導雖然不太有擔當,但也不是狼心狗肺,和胖師傅多年同事,其實他們對胖師傅也是有情義的。
前年年底,胖師傅退休,去年年初,他的小兒子和另外十多個人一起被招進了公安局交警大隊,正式工。
這個結果是柳川和榮澤公安局幾位主要副職共同努力得到的,胖師傅落寞地收拾東西離開的情形,觸發了不少和他同事多年的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他們希望主動為這個給他們做了幾十年飯的老實人做一點事情。
胖師傅忙了一輩子,忽然閑下來,渾身不舒服,不時就要回榮澤一趟轉轉看看。
去年過年前,他在家里蒸了兩鍋大包子,讓小兒子給柳川送到了店里,那天柳川正好在,和那個比小蕤大半歲的胖孩子說了會兒話,知道胖師傅的情況后,就讓那胖孩子回家問問,他爸爸愿不愿意再掙一份工資。
今年過完年,柳魁把鑫源小區的房子騰出來以后,胖師傅就帶著老妻一起來了。
夫妻倆負責看管這邊的貨物,同時負責三個店所有員工的伙食,兩個人一塊算,每個月兩千二。
中原省的工資水平在全國排倒數,柳川正科級,還是在省會原城,去年國家還進行了一次幅度相當大的工資上調,他現在每個月工資折的進賬還不足兩千八,同等條件下,榮澤通常比原城少將近一半。
而榮澤現在每月工資五六百塊的大有人在。
不過,胖師傅夫婦是二十四小時在崗,還身兼多職,但他們時間上又比較自由,不可能兩個人一直同時在崗,所以這東西沒法比較,胖師傅本人對這個工資非常非常滿意,他知道,如果這個工資掛在店外招人,能搶破頭。
他小兒子現在一個月才六百多。
胖師傅老實本分的妻子當時對于自己還有工資拿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她還一直在忐忑,自己跟著老伴來住別人的房子,怕人家嫌棄呢。
現在,柳魁、秀梅、曉慧和三個店里的人基本一天三頓都在鑫源小區吃飯,家里來人的時候,秀梅和曉慧還是喜歡在家里做,但胖師傅會堅持給他們做一兩樣拿手菜讓她們帶回去。
今天,柳川回來了,再加上還個有柳鈺,胖師傅一會兒工夫就給他們端出來兩盤下酒菜,一個姜汁蓮菜,一個油炸花生米。
柳長青家這邊的人喝酒都不行,一喝就頭疼,柳長春家那邊全則全是千杯不醉;于是,柳魁和柳川合著喝了一聽啤酒,柳鈺一個人把胖師傅的一瓶半二鍋頭給干了。
喝了酒的柳鈺膽子更大,回到家,他就開始和哥哥嫂子們磨:“您都是大哩,俺大伯俺娘都聽您,您快點想法叫俺娘答應小俠跟貓兒唄,要不孩兒多可憐。”
秀梅看看柳魁疲憊的臉,給柳鈺使眼色:“他倆可憐,您大伯您娘不可憐?您娘本來還成天巴著給小俠抱孩兒咧,結果他……”
柳鈺巴著柳魁的肩膀,硬把他給拽過來:“大哥,小海說哩外國可多同性戀,人家可多國家都允許同性戀結婚了,咱國家早晚也得承認同性戀不是毛病,那,咱現在非得給孩兒犟干啥?”
柳魁讓給他弄的沒脾氣,愁容滿面地說:“咱啥樣不重要啊孩兒,就算法律規定那是犯罪,孩兒他倆非好不可,您三哥俺倆還能打他們?最多數落幾頓,過后再想法幫他們遮掩。
關鍵是外人啊,別人要是知他倆是是同性戀,不給他們哩脊梁骨戳折?到那時候,他倆咋過啊?倆人再好,也不能哪兒都不去,就守著一個窯洞過一輩子吧?
你光說有國家允許同性戀結婚,那你看見沒看見,同性戀上街,還有人沖他們扔石頭、跟著他們厥咧?”
柳鈺說:“大哥你這樣說不對啊,那,以前要是有女的,男人死了想再嫁,所有哩人都會厥她們不守婦道,還有些地方給這種女哩沉潭弄死,現在不是證明,厥他們那些人才是混賬王八蛋,那些勇敢追求新生活哩女的才是文明開放的嘛。”
柳魁說:“現在證明有啥用?那些女哩要不當時就叫沉潭死了,要不過后叫逼的自殺了,現在哩人就算給她們立個碑夸她們是英雄,她們能重活過來嗎?
我現在就想叫小俠跟貓兒平平安安好好活著,其他啥都不想。”
柳鈺看說不動大哥,就去看三哥。
柳川說:“小海除了跟你說國外同性戀合法,還說啥了?”
柳鈺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也沒說啥,他就是他心里老不美,他說除了貓兒小時候牛奶中毒住院那回,就沒見過小俠恁難受。”
柳川說:“還有咧,繼續說。”
柳鈺臉色糾結,一點一點往外擠:“他還說,貓兒獨個兒擱國外本來就可憐,以前好歹還有小俠過幾天給他打個電話說說話,現在……,小海就是覺得貓兒老可憐。”
柳川:“還有,繼續。”
柳鈺看大嫂和三嫂,希望她們能救救場,他一點都不想出賣小海啊,可是三哥恁厲害……
秀梅和曉慧這會兒一點都沒有救人于水火的高尚情懷,她倆就想聽柳海都說了些啥。
柳鈺只好繼續擠:“他還說,反正俺大伯俺娘跟俺伯也輕易不出來,不中,咱就叫小俠假裝答應跟貓兒斷了,然后,咱掩護著小俠他倆……哎,三哥……”柳鈺忽然大叫起來。
柳川的手指差點沒把他的腦袋給戳到墻上去:“倆二百五碰一堆兒,可美了哈?一個出著瞎巴主意,一個給鼓著掌,您倆是不是覺得自己這主意可能,除了您倆,誰都想不到?”
柳鈺捂著額頭叫:“那你說咋弄?小俠擱家天天都,都……,反正,他可不美,以前他成天高興成啥樣,您又不是不知,現在,孩兒成天跟悶頭雞樣。
貓兒,孩兒……,獨個兒恁遠,也不知愁成啥了,我想想就光想心疼死。”
曉慧說:“咱都心疼,可是,小鈺,你覺得您大伯您娘他們是傻子?”
柳鈺十分無辜地說:“我沒啊!”
“那你咋跟小海商量出個恁缺心眼哩主意?”秀梅疑惑道,“就算是假哩,你覺得,幺兒會說跟貓兒斷這種話嗎?”
柳鈺迷瞪了一會兒,訥訥地說:“不會。”
……
第二天中午,柳鈺回到了柳家嶺。
在柳長青、孫嫦娥和柳長春面前,他變回了英雄閥門廠廠長的穩重和可靠,跟長輩們報告的都是好消息:曾大伯身體健康精神矍鑠;老楊樹胡同的房子改建非常順利;小葳一個月掙了好幾千外快;丹秋的妊娠反應好多了,小海每天陪著她到公園散步;萊萊在電話里讓他代問爺爺奶奶和全家人好,小家伙說他非常想回來;小凌剛完成了一篇高質量的論文,王教授給他一星期的假讓他休息;小凌報了一套戶型特別好的房子……
等他主動報告完,孫嫦娥試探著問:“你沒給貓兒打個電話?問問孩兒身體咋樣?”
“呃……”孫嫦娥這一個多月都沒提過貓兒的名字,她這一問讓柳鈺有點措手不及,他一直以為孫嫦娥現在忌諱貓兒,可今天看孫嫦娥的神態語氣,明顯不是那回事,她對貓兒的身體非常不安,柳鈺在心里權衡著利弊,小心地說,“打了,他說他身體可好。”
不能用苦肉計,孩子是孫嫦娥的命根兒,從小在這邊養大的貓兒在她心里的分量和小葳他們幾個一樣,用貓兒的健康做砝碼迫使她妥協,柳鈺狠不下這個心。
而且,柳俠如果知道,會認為他是在詛咒貓兒,柳鈺自己現在也對神靈多有敬畏,不愿意冒一絲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