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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曼姝很漂亮,也有文化,她畢業于京都女子師范學院,當初也算是才女,但和卓正山結婚后,她沒有繼續工作,幾十年的家庭婦女生活,磨去了她所有的見識和勇氣,她在卓正山面前沒有絲毫的話語權,卓雅是吳曼姝親生的,也是卓家唯一的女孩子,可卓正山無故責罵卓雅的時候,吳曼姝從來是連出面勸解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不但陳震北這樣的年輕一代,連陳仲年這樣有文化的老一輩都看不起吳曼姝,或者說看不起卓正山和吳曼姝那樣的夫妻關系。
陳仲年曾經說過,卓正山剛愎自用、視家人為奴仆的性格,和他的父母及兩任妻子的懦弱和縱容分不開,他說,從天性角度來說,沒有人能夠完全不在乎身邊人的看法,所有大膽出位與過分自我的性格,都與環境因素有直接的關系,最懦弱沒用的人,長期被無底線縱容,也會養成驕橫跋扈唯我獨尊的性格,卓正山就是被慣壞的。
陳仲年在外邊也是殺伐決斷說一不二的人物,但他早年在家里是個好丈夫好父親,陳家媽媽一言不合就要搬出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和他進行大辯論,讓他在家里完全沒有實行一言堂的機會,也讓他即便在妻子去世多年以后,在任何情況下都會不由自主地留出一線理智,控制情緒,顧忌一下身邊人的感受。
而陳仲年一直都很尊重妻子。
陳家媽媽也是他們這個圈子里為數不多的、在丈夫功成名就之后一直堅持工作的人,她生前根本不屑于和吳曼姝來往,并直言不諱地稱吳曼姝為寄生蟲。
陳震北不相信比菟絲子還沒筋骨的吳曼姝敢瞞著卓正山聯系卓雅回家為自己慶生。
陳仲年搖頭:“具體怎么回事我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卓正山進了醫院,現在卓家亂成了一鍋粥,卓家老大夫妻兩個要把卓雅趕出去,卓峰把卓雅送到羅櫻那里了。”
卓正山如果有三長兩短,卓家肯定要走下坡路。
可卓家現在的孩子全部是吳曼姝所生,也就是說,卓家老大卓偉和卓雅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卓偉現在為了討好父親竟然要把剛剛回家的卓雅敢走。
陳震北問:“卓正山什么病?”
陳仲年說:“腦溢血。”
陳震北沉默,卓正山比陳仲年大好幾歲,腦溢血這種病預后也很差,陳震北私心希望卓正山就此了結,可他在父親面前不敢說這種話。
陳仲年接著說:“我讓你回來的意思,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把正正先接到咱們家,不管怎么說,正正也叫了我好幾年爺爺,叫了你好幾年爸爸的,一直讓孩子呆在王家也不是辦法,我聽簡姐說過,王家那個小丫頭,可難纏著呢。”
陳震北知道,陳仲年說的是王海寧,那小丫頭確實是個鬧人精(小萱形容愛折騰的小孩的話),正正也不是個省力的,兩個小丫頭碰上,沒準真能鬧出讓大人為難的局面,到那時,身為借住者的卓雅就尷尬了。
可是,把正正接回來,在外人眼里,會不會當成他和卓雅和好的信號?
陳仲年屈指敲了兩下茶幾:“怎么?不想接?”
陳震北抬頭看著陳仲年,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雖然他和卓雅的婚姻有名無實,和他們關系比較近的人也都很清楚這一點,可這個世界,有些規則一旦形成,很多人就會把規則奉為圣典,不管事實如何,只要和他們心中的圣典相沖突,就會被斥為道德上的異端。
柳凌就是出于對這種現象的顧忌,多年來和他哪怕咫尺之隔,連個眼神的問候都不敢有,現在,他好不容易從那個規則的假象中逃離,可以在無人的角落和柳凌偶爾坦露真情,難道因為卓家的事,他們又得回到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中?
可是,不接正正,別人會怎么看他?
不,他可以無視別人,父親呢?
陳仲年知道正正是程立峰的孩子,可正正確實叫了陳仲年四年爺爺,小狗小貓熟悉了尚有感情,陳仲年對正正的感情,即便比不上陳巖和思危他們幾個親孫子,也要比一般朋友的兒孫深厚。
還有自己,聽見正正剛回家就又跟著媽媽被趕出去,他自己也心疼的厲害……
陳仲年端起碗,把剩下的綠豆茶一飲而盡,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著陳震北。
陳震北拿起電話,撥號。
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對面是羅櫻:“喂?震東哥?”
“不是,震北,羅櫻姐,卓雅姐和正正在你那兒嗎?”
“在,怎么了?”
“哦,我想把正正接過來。”
“不行,”羅櫻十分干脆地一口拒絕,“放假這幾天,王海寧沒把我們鬧騰死,好不容易來個正正,她有伴兒了,不折騰我們了,你就要把人弄走?不過,要弄走也成,你把王海寧一塊給弄走,并且這個暑假都不要送回來。”
……
放下電話,陳震北看陳仲年,攤手。
陳仲年盯著陳震北看了一會兒,垂下眼簾:“思危不在家,你就剩一個人了,平時就住家里吧,我年紀大了,也喜歡家里熱鬧一些。”
陳震北端著空碗站起來:“行,我如果有事回來晚一點,您別管的我太緊就成。”
他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發現陳仲年還在盯著他看,停下來轉過身,組織了一下措辭:“我曾經跟您說過他二哥的事,對吧爸?后來的事您可能不知道,那個女的生的兩個孩子都不是他二哥的,那女的……奸夫,我不知道怎么稱呼,就這么說吧,那個女的后來和她的奸夫鬧翻了,潑了那人一臉硫酸,自己也被硫酸燙傷了,然后跟他二哥離了婚,卻不肯要自己的女兒,那個女孩兒現在在小凌家,已經上初中了,長得非常好。”
陳仲年伸出手在茶幾上摸索了兩下,摸到一本書,他拿起來對陳震北揮了揮,板著臉說:“跟我說這個干什么?出去出去,讓人再給我端碗茶來,”
陳震北推開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
老楊樹胡同的柳家,這幾天氣氛有點沉悶。
孩子們走了,雖然家里還有七八個人,幾位老人卻感覺家里很空,再加上天熱,他們難免都有點打不起精神。
柳長春還好一點,他把榆錢巷的家仔細看了一遍,還一間一間挨著量了尺寸,沒事就拿著紙和筆算花型。
柳俠想把西廂房幾間都弄成曾廣同那個茶舍的形式,從頂棚到地面都用席子裝飾,家里也需要些饃筐、拍子之類的小東西,他都得計劃著做呢。
孫嫦娥最難受。
冬燕和胖蟲兒一走,小柳巷白天就沒人了,懷琛三天也不在家吃一頓飯,曾廣同就讓顧嫂來了老楊樹這邊,他長年在柳家搭伙,顧嫂自然是來柳家幫忙做飯做家務。
顧嫂知道孫嫦娥怕熱,柳凌、柳葳他們在家尚且舍不得讓孫嫦娥動手做飯呢,顧嫂就更不讓了,她連廚房都不讓孫嫦娥進。
而瓜瓜也用不著孫嫦娥操心。
兩個院子拼一起后,柳家大院更寬敞了,瓜瓜可以盡情地跑著玩耍,小家伙跟前幾年的小萱一樣,拎著個小桶,前院玩一會兒,后院玩一會兒,渴了就自己去柿樹下的小桌上,拿著小奶瓶自己喝水,他還會自己爬到水池里,坐在特意為他放置的小塑料椅子上給自己洗白白。
水池里已經徹底清潔過,下面沒有淤泥,不會打滑,水又只放了十幾公分深,也不會發生危險,大門一關,小家伙隨便跑,也不用擔心他會跑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