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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從昨晚上后半夜開始下的,到現在快十二個小時了,天氣因為這場雨稍微涼快了些。
柳俠昨天到這里后就興奮不已,也不嫌熱了,到處跑著玩,一天時間就把村子周圍給摸了個遍,對山上一株開著粉色小花的野樹愛不釋手,惦記著想弄一棵回柳家嶺,種在他們的窯洞前,柳凌給他解釋說植物都有地域性,這種樹到了北方冬天未必能活,他才罷休。
傍晚到村口的河邊,他脫了鞋,挽起褲腿在河里踩著石頭又鬧了半天。
鳳戲河里也有石頭,但都比較大,沒有鵝卵石這類的小石子,這個河底卻都是鵝卵石,柳俠異想天開地想弄點回去,后來被陳震北提醒了一下空運費,才剎住他看見啥都能跟柳家嶺聯系起來的腦洞。
晚上回到家后繼續興奮,對著黑黢黢的窗戶吹了半夜《草原之夜》和《愛情的故事》。
柳俠吹什么,柳岸就陪著他吹,兩個人現在的配合天衣無縫,甚至不需要提前約定就能吹出非常和諧的二重奏。
柳岸知道,在溫州的那幾天柳俠給悶壞了,隔著五米遠卻不能相見的感覺,真的非常糟糕,柳俠這么樂觀的性格,都會讓這么殘酷的現實逼得懷疑未來。
徐家阿婆要睡覺,柳俠輕輕吹了兩句《愛情的故事》就停了,躺在那里枕著自己的手,看著房子頂棚的眼睛閃亮而堅定。
柳岸問他:“想啥呢小叔?”
柳俠說:“想咱倆哩事兒咧,我越來越有信心。”
柳岸撓了下他的手心,示意他繼續說。
柳俠說:“您震北叔跟您五叔恁黏糊,擱這兒住了五天了,徐奶奶都沒發現哪兒不對,對他倆還恁好;咱倆來又睡一個屋,徐奶奶對咱也可好,這說明,大部分對咱這種關系都沒啥感覺,以后,只要咱自個兒大大方方哩,別先心虛,咱一塊去哪兒、去干啥都不用怕。”
柳岸說:“對,咱又不打算滿世界張揚哩都是,咱自個兒心里明白就妥了,咱以后就這樣。”
柳俠躊躇滿志:“等您大爺爺跟奶奶答應咱倆哩事兒了,咱就全世界去耍,就跟現在這樣,人家也不認識咱,咱隨便咋都沒人管。”
柳岸:“中,你想去哪兒?”
柳俠想了想:“最想去哩就是咱那個農場,不過,我決定先去看您六叔一回。”
柳岸說:“那咱就去看俺六叔。”
柳俠卻突然翻了個身,換成了趴著的姿勢,腦袋在枕頭上磕磕磕,腿在亂踢騰:“可是,您大爺爺跟您奶奶啥時候才會答應咱啊?我不想擱他們跟前說瞎話,我光說漏嘴啊——”
柳岸把右胳膊從柳俠脖子下伸過去,把他的上身移到自己的身上:“小叔,俺奶奶咱先不說,你覺得你編哩那些瞎話能騙過俺大爺爺?”
柳俠“呼”地一下抬起了頭:“啥意思?你是說,你回國,還有你跟我一塊來溫州哩事您大爺爺都知了?”
柳岸說:“我不是單純指這兩件事,我哩意思是,俺大爺爺在有意識妥協,他不對咱明說,除了俺奶奶現在還接受不了,也因為俺大爺爺不知該咋辦。”
一股熱潮由內及外從胸口開始,席卷柳俠全身,他的鼻子忽然一酸:“那他咋弄?咱有事,找您大爺爺,找您大伯三叔問主意,您大爺爺他找誰?”
柳岸把柳俠的頭按在自己頭上:“小叔,咱爭氣,咱幸福,咱就是大爺爺哩依靠,俺大爺爺不用靠外人,他看著咱都過哩可好,他就知該咋辦。”
柳俠吸鼻子:“我現在就可幸福,除了覺得對不起您大爺爺跟奶奶。”
柳岸說:“小叔,你這回回去,心里高興就表現出來,你相信我,俺大爺爺他們不會因為這覺得你沒良心,他們都想叫你過哩高興。”
柳俠的情緒一直有點落寞,只是他自己不覺得,這次出遠門回去后,如果他的情緒從根本上發生變化,以柳長青和孫嫦娥對他的關心,馬上就能察覺到,兩相對比,會對兩位老人有觸動。
柳岸不想再拖下去了,他回國了,還不能和柳俠在一起,他不能忍受,這是其一,還有就是陳震北和柳凌。
陳震北說,陳仲年的態度在軟化,但陳震北的感覺,他最多默認現在陳震北和柳凌偶爾地下相見,不可能正面承認他們,如果沒有外力介入,陳仲年很難改變想法,可同性戀這么為人所忌的事,以陳仲年的地位,根本找不到身份相當的人去說服他。
柳岸覺得,陳震北和柳凌現在這樣的局面雖然不理想,但對很多同性戀人來說,已經是很好的結局,陳仲年如果能堅持不聞不問的態度,那讓陳震北在柳家過明路就成為可能。
當然,這樣會讓自己家的人感覺屈辱,為柳凌屈辱。
不過為了柳凌,他知道家里人肯定會接受陳震北。
經歷過生與死的考驗,柳岸對很多事的看法都有了改變,在愛情里,兩個人對彼此的感情和能夠長相廝守的現實才是最重要的,不為人知的自尊可以放在一邊。
而陳震北和柳凌的坦白肯定得在他和柳俠的事情解決以后,所以他和柳俠的進展,關系到的是他們四個的幸福。
柳石目前五個月,檢查的結果很健康,那么最遲,今年春節之前,他和柳俠的事必須解決,所以現在讓柳俠更直觀地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感受,刺激家里人更快地接受他們沒有什么不妥。
柳岸得出這個結論,和柳葳反饋給他的孫嫦娥的狀況有關,孫嫦娥除了擔心,幾乎沒有別的情緒,沒有抱怨,沒覺得恥辱,柳俠每在她跟前表現出一點好的或壞的情緒,都會影響到她的心情,為柳俠欣慰或擔憂。
這樣一個一心只想讓柳俠快樂的母親,沒有讓她看到柳俠的情緒因為一個人而大起大落更好的說服手段了。
柳俠覺得柳岸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他的本心,也不是會用自己的痛苦來綁架家人的人。
所以,回到柳家嶺的柳俠,像被小雲和小雷改造過的那個玩具小轎車擰了二十圈發條一樣,橫沖直撞,活力十足。
第556章 喜怒皆行于色的煩惱
家里現在就萌萌和瓜瓜兩個孩子,本來是有點冷清的,好在,何家大哥來了,給柳葳準備家具,每天在院子里叮叮咣咣的,聽著熱鬧了不少,三位老人總算不那么寂寞了。
然后,柳俠和柳凌又回來了。
看到柳俠,柳小豬一家四口都興奮加倍,柳大牛和柳格格從在關家窯接到柳俠開始,就跟著他不放了——主要是那兩個包。
毛建勇給準備的都是吃的,各種經過處理的干品海貨,毛老板財大氣粗,東西都是質量頂好的。
柳凌和柳俠到家的當天中午,柳凌掌勺做了一盆瑤柱蛋羹,以前吃不得腥的孫嫦娥吃了大半碗;瓜瓜不吃飯,光吃蛋羹,一次小半甌,吃了五次,最后是被柳葳給抱走的,柳葳摸著他小葫蘆一樣的肚子說:“再吃就崩了乖。”
瓜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肚皮,跟大哥商量:“明兒,還七。”
柳葳點頭:“嗯,咱明兒再吃五碗。”
柳俠攬著孫嫦娥的肩,一臉諂媚:“好吃媽?”
孫嫦娥說:“嗯,以前一聽說是海里哩東西,老遠就覺得一股腥味,今兒這個,也不香,可就是覺得吃嘴里舒服。”
柳俠說:“你待見吃就中,以后天天給你做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