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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我那么多,你能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自從他的腿壞了,他的關心好像也都帶上了一種討好的姿態,無論多么細碎的邊角都能照顧到。
這種時刻被觀察著的感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加上剛才男人那個唯唯諾諾的笑,讓她有些窒息。
柴露萌拉開羽絨服一脫,隨手掛在椅背上。
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語氣里的不快,拐杖點地的聲音頓了一下。
“沒事兒吧剛才,摔哪兒了?” 柴露萌坐進沙發,腰部陷入了靠枕,嘴里這么說,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去拿手機。
再往后,林侑平說了些什么,她一概沒聽見,直到男人端著剛煮好的紅棗姜絲茶過來,生姜絲絲縷縷的辛辣氣味鉆進鼻子,她的眼睛才從手機屏幕后面露出一只。
睫毛忽閃忽閃,顯然,就連剛才隨口一句的“關心”也沒有在她記憶里留下痕跡。
“我說,我沒事。” 男人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聲音不急不躁,再一次重復道。
“沒事就好。”
柴露萌視線平移,又開始刷手機。
她在等編輯的回復。
是一份小說的影視版權合同,影視公司糾結于價格,要買不買地跟網站拉扯了很久,最后說今天給回信。
她從大學就開始寫小說,準確來說,是疫情開始的那一年,但她可不是什么“網文大神”,最好的成績不過是在暢銷榜待了一個月。這次被影視公司相中,單純是運氣好。
要是版權真賣掉了,在京市租個大一點的房子肯定是沒問題,不奢求和以前一樣住三層別墅,能讓她有一間自己的書房就好,一個完全屬于她自己的空間,不必和任何人共享,特別是不必在卡文時忍受林侑平敲代碼的聲音。
她要換遮光簾,要有一個電動升降桌,一把工學椅,一個頂天立地的書架,要把這些在她的淘寶購物車里已經快落灰的東西搬到家里來。
如果還有余下的錢,就拿去還一部分她爸生前欠的債務。
她對即將出現在手機里的消息既緊張又害怕,沒空更沒心情去管林侑平,不斷上劃著短視頻中緩解焦慮,隨口問他一句,“今天沒去公司?”
所謂“公司”,其實就是在經濟開發區寫字樓租的一間公寓。
互聯網裁員還是裁到了林侑平頭上,即使985本科加名校碩士畢業,即使兩年連升三級,也還是照裁不誤。裁員發生在他出車禍后的第三個月,其實很大可能是這個原因,他時常跟著他的+1去拉通業務,見頭部客戶。現在勞動力市場那么飽和,公司何必去用一個殘疾人。
現在他和另外三個合伙人創業,掛牌游戲工作室,但開發游戲的周期長、難掙錢,所以工作室也接私活,給大廠做外包之類的。收入不穩定,但是每個月平均下來,還是比普通上班族掙得要多一些。
更何況,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通勤。
“今天周六,就沒去。”
林侑平把壓彎的眼鏡腿掰直,彎腰,從電視柜下面拿出眼鏡布,擦完鏡片,再把眼鏡布疊成方塊原樣放回去。
銀框眼鏡也重新架到了鼻梁上,遮住眼下兩團淡青。
柴露萌看著手機,機械地點點頭。
她根本就沒聽見林侑平說了些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上這塊十幾寸的發光屏幕上,像等彩票開獎似的,等待著一條或許能改變她命運的消息。
她凝神的時候,右眼會有震顫,而非主視眼,也就是她的左眼,會微微虛焦,鼻頭也會冒出汗珠。
同樣的,林侑平也不知道她在緊張什么,除了她每天雷打不動打字五個小時以外,他對她的寫作內容一無所知。
每次他一靠近,哪怕只是從背后經過,她都會警惕地立刻合起筆記本電腦,說熟人看到她的文字她會尷尬。
眼下見柴露萌沒空搭理他,他也沒再說話了,坐在她旁邊,接著垃圾桶,用勺子把羊角蜜的瓜瓤一下一下蒯掉。
空氣安靜,只有一坨坨粘稠的瓜瓤掉進垃圾桶塑料袋里的聲音。
柴露萌吃瓜瓤會嗓子疼,他就把兩個掏成空心的瓜切成小塊,牙簽插起一塊,轉頭遞過去。
他剛才還見她坐著,現在整個人已經完全趴倒了,披散下來的頭發遮住她的臉,手機飛到了l型沙發的另一半,屏幕漆黑。
柴露萌踢掉拖鞋,抱著膝蓋,在沙發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感覺自己是一只雨天里的紙船。
五分鐘前,編輯來了消息,委婉地說,老師,下次一定有機會的。
下次,總是下次,下次和下次之間,是無數個窘迫的她。
“老婆,洗洗手,先吃飯吧。”
男人半蹲在沙發前,干凈修長的手指將遮在她臉上的發絲撥到耳后,一張輪廓清秀的側臉顯露出來,“今天有你喜歡吃的鱸魚,還有紅燒排骨,丸子湯......”
話還沒說完,柴露萌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毛衣領口。
第2章
毛衣被她的手攥住,寬松的領口驟然變了形,露出男人平直突起的鎖骨。
柴露萌其實只是輕輕一扯,這點力道根本不足以控制一個成年男性。
但他沒有拒絕,他從不拒絕她。
男人摘掉眼鏡,主動而順從地跪下來,跪坐在沙發旁,腰彎得很低,讓她的手臂能環住自己脖子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