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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粗麻的,洗到發白,打著一個又一個補丁。
季夏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沖鋒衣。
格格不入。
終于,祭祀結束了。
人群陸續起身,向大堤另一側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瞇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蘭考。
而是數百年前的銅瓦廂。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籬笆墻,屋頂鋪著厚厚一層茅草,被河風吹得簌簌響。
翠鸮低聲道:“我們需要換衣服。”
她顯然面對過太多類似情況。
“這種現實副本很脆弱,不能讓他們感受到異常,一旦被這里的人發現我們不屬于這,副本會產生不可控的異變。”
眾人點頭。
季夏上一世也有過現實副本的經驗,自然想到了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臨摹了無聲的神韻碎片。
也就是那個潛行效果。
這村子明顯遭了水災,很多房子都空了,從里面取幾件舊衣服并不難。
回去時,她路過了一間低矮的院子。
她透過虛掩的木門看見屋里——
土炕上躺著一個老人。
很瘦。
瘦到顴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蓋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邊一個婦人低著頭,手里捧著半個黑乎乎的窩頭。
她沒吃。
只是捧著。
季夏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季夏將衣服分給了五個人。
大家麻利地換上了。
布料硬,磨皮膚。
領口和袖口都有細密的針腳,是反復縫補過的痕跡。
“村子里剛遭過水災。”季夏低聲對眾人說。
“我剛看了的那幾戶人家,土墻下半截的泥還是濕的,沒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墻,另一面用蘆葦簾子擋著。”
“院子里沒有存糧,灶臺冷了很久。”
她頓了頓。
“還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見的不只是那一個老人。
第二戶人家,一個孩子蜷在草席上,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戶人家,門板拆下來當擔架,抬回來一個少年,腿上的傷口潰爛發黑,用破布裹著,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聲道:“黃河決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剛開始。”
季夏沉默了兩秒。
她想起資料里那些冰冷的數字。
1938年花園口決堤,洪水淹沒44縣。
然后是霍亂。
然后是饑餓。
還有痢疾、瘡瘍、高燒不退。
更久遠的縣志里寫:大疫,存者百無一二。
眼前這個村子,還沒有到那一步。
但季夏看見村中央搭了幾口大鍋,鍋里煮的黑乎乎的東西。
幾個婦人圍在鍋邊,用木勺攪動。
鍋里沒有米粒。
只有野菜,樹皮,還有她認不出的根莖。
一個孩子站在鍋邊,眼睛直直盯著鍋里。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盯著,干咽著口水。
-
聽完季夏的描述,赤燎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她道:“走吧,進去看看,也許我們的任務就是幫幫他們。”
她是熱心腸,尤其聽不了這些。
季夏余光掃了眼冷硯。
果不其然,冷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赤燎。
季夏收回視線。
“走吧。”
五人進了村子。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一戶人家傳來了慘叫聲。
一個少年躺在門板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咬出血來。
他的左腿從小腿往下,皮肉翻卷,黑紫色的潰爛一直蔓延到膝蓋。
邊上圍著幾個男人,壓著他的肩膀和胯骨。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握著把半銹的刀,刀刃在火上烤過,邊緣還在冒煙。
“按住他——按住!”
婦人的哭聲幾乎蓋過少年的慘叫。
她跪在地上,攥著少年冰涼的手,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