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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閃進來的瞬間,顧修然就打開了墻邊的頂燈。
瞬間亮起來。
他還記得她怕黑。
星瑤低下頭,漫天的愧疚席卷而來,幾乎要吞噬她。
豆大的眼淚溢出,星瑤還沒來得及抬頭就掉在地板上,白色的瓷磚被淚滴砸中發出輕微的一聲響,悄無聲息滲入地縫中。
“哭什么?”男人的聲音淡漠,聽不出情緒。
星瑤想說對不起,但她說不出口,是她主動離開,是她主動不再聯系,是她說了那么狠的話,是她騙了他,都是她。
眼淚越發洶涌。
星瑤不想哭的,這六年再難也沒有哭過,她真的不想哭,但她忍不住。
后腳跟被高跟鞋磨破的那一塊地方鉆心地疼,她后知后覺地動了動腳。
下一瞬,顧修然蹲下身,嘴上毫不留情,罵她:“都走那么慢了還能磨成這樣,以后干脆光腳算了。”
腳背被他溫熱的掌心包裹,熱意順著腳底蔓延而上,直達左心房,燙得星瑤抑制不住。
抽泣聲隱隱有加大的趨勢。
顧修然從西裝口袋里拿出后跟貼粘在高跟鞋上,而后起身,漆黑的眸子似墨,緊緊盯著她。
片刻后,像是拿她沒辦法,妥協道:“哭什么?以為我會哄你是不是?”
星瑤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似是覺得這樣不夠,又輕輕拉過他的襯衫袖口,在他手心里寫了兩個字“沒有”。
顧修然渾身一僵,這個動作他再熟悉不過,當初有半年兩人都是通過這種方式交流的。
熟悉的動作似是勾起了男人的回憶,無法抑制的感情噴薄而出。
“星瑤,你到底要我怎么辦!”
“是你要走的,為什么不好好照顧自己,怎么又不會說話了!”
星瑤埋著頭,緊緊咬著下唇,疼痛使她清醒幾分,克制住不停往下掉的眼淚。
過往的場景一幕幕襲來,最終定格在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畫面。
星瑤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機,慢慢打下一句話:【我什么都不要你做,不要再纏著我?!?
男人的呼吸抖然一沉,“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既然回來就別指望我能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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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峰會報社另外派了一個記者來,星瑤跟她交接完工作早早返回報社,整理上午的采訪筆記。
雖然往常的記者采訪稿都要交到她手里編輯,但這畢竟是她第一次做專訪,不能出差錯。
不過也沒什么好整理的。
一頓罵怕是少不了。
同事見她臉色蒼白,以為她是來例假了,還遞過來一個暖寶寶和一包紅糖。
星瑤抿唇友好地沖她笑了笑。
晚飯在小區外面吃的,有一個賣雞蛋餅的婆婆,風吹如曬都雷打不動地推著小車出攤,價格實惠。
婆婆一見她就樂呵呵地笑。
星瑤伸出手比了個一,一個雞蛋餅不加任何東西。
兩塊錢。
她剛轉正,除了付房租,剩余的錢幾乎全用來打官司了,該省的地方必須得省。
吃完餅后,星瑤回到住處。
她運氣好,在四環郊區租了個一室一廳,已經租一年了,最近正在跟老板娘談續簽,只是她那邊不知道為什么一直不肯松口,獅子大開口要比現在多一倍的房租。
說是房價上漲,但這漲得過分離譜了些。
以星瑤目前的經濟狀況,是絕對負擔不起的。
總之,諸事不順。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好事發生的話,那大概就是見到了顧修然。
雖然他可能并不想見到自己。
想起在樓梯間的對話,星瑤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腳步滯澀地朝樓梯間走去。
在峰會上待了半天,星瑤其實不太習慣這種場合,過于喧雜,一天下來只覺得身心俱疲。
她有點頭疼,簡單沖了個澡就鉆進被窩里。
沒想到越是頭疼反倒越清醒了,或是今天見到顧修然的緣故,高二那年在北寧的畫面反反復復在她腦子里重播。
星瑤爬起來吃了顆安眠藥,一時沒有睡意,便坐到書桌前。
她原本想整理一下下次要做的采訪選題,目光一掃視線卻定在置物架最底層的日記本上。
本子的樣式看起來已經有些過時了,封皮被翻得有些許破損,四角卻整整齊齊,顯然是被主人精心愛護的。
星瑤已經好久沒有打開過這本日記,撲面而來的紙香夾雜些嗆鼻的塵土味道被一同吸入脾肺中。
蔥白般細嫩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水筆字跡。
星瑤的日記扉頁有兩句話。
“遇見他之前,我的世界是純粹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