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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被他置放在角落的搖椅正因為座椅上兩條不安分的腿而輕輕搖晃。幅度變小了,腿多探出一點,繃直踮地,于是搖椅再度晃動。
她好像很愜意。
這個認(rèn)知讓心煩一天的人生出不爽。
夜色中不耐的“嘖”聲打破安逸,陳爾驀然回頭。
她嚇了一跳。
白天背的單詞正在腦子里一一復(fù)習(xí),她壓根沒注意到露臺來了人。
搖椅緊急剎停。
陳爾兩腿踩到地上,瞬間警惕。
郁馳洲沒看她,視線反而在本該有一簸箕鳥屎的地方停了停。早晨他沒來得及打掃完,這里理應(yīng)狼藉,可是就算夜色昏暗,花園燈不明,落在眼里的依然是光潔無垢的瓷磚。
大概是他注視時間太長,搖椅里的人突然出聲。
“我打掃干凈了。”
郁馳洲抬眼。
她又說:“對不起。”
是夜會降低人的防備嗎?
怎么突然朝著他意想不到的局面發(fā)展了?
眉弓不著痕跡地動了下,郁馳洲問:“你說什么?”
對方用力抿著唇,片刻后,用小心翼翼卻又還算真誠的語氣:“……如果是因為我的行為讓你不滿,你才去針對我媽媽,那我跟你道歉。”
如果……那……?
給道歉加了限定詞,那就不算道歉。
郁馳洲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笑出聲:“真是難為你了。”
“還好。”
那頭,陳爾干巴巴地說。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接受道歉。相隔數(shù)十步,花園燈又朦朧,她不太看得清對方的表情。
緩了數(shù)秒后陳爾再度開口:“后來你走了郁叔叔一說,我們才知道那棵樹是你……媽媽種的。我媽確實不知情。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看看樹根,的確是臺風(fēng)天泡了水。”
不用再去查看,園丁挪動時他已經(jīng)確認(rèn)過。
他“哦”了聲,態(tài)度冷淡。
就……哦啊?
陳爾不放心。
話已經(jīng)講這么多,不在乎再多一句。
她又問:“那你以后能不針對我媽了嗎?”
這句過后,對方終于正眼多瞧了她一會兒,譏誚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zhì)。
半晌,他勾起笑:“如果我說不呢?”
“……”
夜風(fēng)吹動梧桐綠蔭,濃重到發(fā)黑的樹影下兩道身影無聲對峙。
陳爾頓了會兒:“為什么?”
“沒為什么。”郁馳洲道,“我樂意。”
至此,談判宣告破裂。
陳爾默默抿緊嘴巴,如果時光能倒流,她一定要把那句“對不起”給撤回來。
收拾起搖椅上的單詞本,她利落轉(zhuǎn)身。
走出幾步后又頂著那人視線回頭,把搖椅拖回原來的地方。
她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哪里來的哪里去,不用挑我的刺。
細(xì)瘦的胳膊看著孱弱,動起來力氣卻不小。
等到一切復(fù)原,她終究氣不過,回頭道:“如果你對我們住在這里很有意見,你應(yīng)該找你爸商量,而不是在這為難我們。你以為我很想住?”
“不想嗎?”郁馳洲反問。
他神情疏離,語氣卻因為她好不容易攢起的脾氣有了波瀾。
“你不想不代表你母親不想。”他善意提醒。
這句提醒讓陳爾一下成了炸毛的貓:“你到底想說什么?”
郁馳洲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看來你們母女倆也不是什么都會互通。”
“……”
陳爾不明其意,她本能地攥緊手指。
比起她的緊繃,對方卻愈發(fā)松弛。
抄在兜里的手好心情地打著節(jié)拍,他整個人靠在欄桿邊。夜風(fēng)徐徐吹動他的額發(fā),明朗的臉上笑意明顯。
“忘了告訴你了。其實那天,你母親的姜湯里也放了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