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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兇手◎
沈璃書醒來已經是第二日, 一覺睡的昏沉,頭疼腦熱,又叫阿紫去外面請了大夫用了藥, 方才感覺好些。
她剛醒沒多久,李珣便來了她房里, 問道:“好些了嗎?”
沈璃書嗓子略微有些腫痛, 不太想言語,便點了點頭。
趁她睡著的時候,他已經擺明了襄王的身份去了一趟府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肅清此事,暫且將吳百盛與趙佑安捉拿歸案, 其余賬本中所記錄在冊的人員也派了人看守,等回京中稟報圣上再做決策。
還從沈璃書發現的暗道里,搜查出許多金銀珠寶以及各樣錢財, 已經過了一日,清點的人還在繼續著, 足以見得數額之多。
這還只是吳家一家。
李珣還是不免好奇:“你如何發現那賬本的?”
“妾身好歹是理過賬的人, 這內容一看就不是尋常賬套, 再加上里面涉及......”
她頓了頓, “涉及那位的名號,我雖不知道是什么,但想著萬一能起上作用,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李珣不由得笑出了聲, “沅沅一句誤打誤撞,可為本王省下大力氣了。”
他的暗衛摸排幾天都沒找出來的位置, 沈璃書誤打誤撞發現了, 且還將最重要的東西帶了出來, 一時間,李珣只覺得天意便是如此。
他神色有些微妙,圣上溺愛太子,不知若是見了這些證據,又該做何想法?
外面還有許多瑣事要處理,李珣囑咐沈璃書好好休息,便起身預備走。
卻不想衣袖被人輕輕拉住,他轉頭,撞進一汪清泉里,她的聲音很輕,輕的像是一陣風,輕而易舉拂起漣漪。
“王爺,要多保重身體,我讓阿紫去小廚房燉湯,一會送去給王爺。”
李珣連著兩夜都未曾闔眼,眼下已有了些烏青,連胡渣也冒出來了些,但樁樁件件事情離不得他,什么事都要他來拿主意,抽不開身。
不止在揚州,在王府里,在衙門中,甚至在常寧宮,他都是堅硬不可催的那個。
方才,他竟然感受到一點溫情,那曾經是他最不需要也最唾棄的東西,因為,無用。
可在她的注視下,他好似說不出來任何拒絕的話,半晌,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緩聲道:
“本王知曉了。”
涼風有信,十月中旬,他們一行終于返程,回上京。
來時沈璃書充滿雀躍,走時經歷了許多倒是有了些滄桑之感,與弟弟匆匆一見終是遺憾。
柳聲自從上次之后,便寸步不離跟在沈璃書身旁,和阿紫,三人同在馬車上倒是也不無聊。
且沈璃書發現了,柳聲極擅藥理,還給她推薦了好幾本用的上的醫書古籍,和幾瓶看似不起眼的美容養顏丹。
李珣只與她們同行了兩日,便接了急報,帶著一小隊人馬騎馬先行回去。
沈璃書一行便沒那么著急,李珣特許可在沿路城池停留游玩,因此等她們回到王府,時歲已經進了十一月。
如走時一般悄無聲息,回來時,依舊低調未曾引起人的注意。
琉璃苑內依舊如常,只院子北邊新辟出來一塊空地,沈璃書問了,桃溪一臉憤憤,說那是給許側妃,過些時日移栽紅梅用的。
天漸漸冷了,沈璃書一路舟車勞頓,正泡著澡,聞言不由睜眼,疑惑道:
“她的綺羅院在東邊,何故來西邊種一片紅梅?”
這塊地雖說不屬于琉璃苑,但就在苑外,原本是一塊草地,上面種了些矮叢草木和幾顆古樹,倒也算清幽。
桃溪試了試水溫,再加進去兩瓢熱水,“主子您不在的這一個多月,王府里可發生了好多事兒呢。”
原是她們走后,王妃就帶著后院眾人去山上莊子閑住,王爺去揚州一事,在府里在朝中都是遮掩著的,因此不過住了半月,眾人便就回來了。
“回來那一日,管側妃的馬車走到了許側妃的馬車前面,因此許側妃發了好大一通火。”
沈璃書有些無語許鳶這作風,“她們同為側妃,許側妃先幾日進府,現在又有身孕,地位是要尊貴些。”
桃溪:“發了一通火還不止,種紅梅也是為此。”
“這有何聯系?”
“主子可還記得,管側妃出生國公府。”見沈璃書點了頭,桃溪繼續說:“可她不過是庶出,上面有個嫡長姐,據說那位當初在閨中時,各方面優秀到宮中太后都稱贊,因此還封了個縣主的頭銜。”
“那位縣主,就最喜歡紅梅,而管側妃與她關系實則不睦。”
沈璃書瞬間明了,本就嫡庶有別,上面嫡姐還如此優秀,對于有的人來說是與有榮焉,而對于有的人來說,那就是一座在前面難以跨越的、會時常被人比較的大山。
而管挽蘇,顯然就是后者。
“那管側妃作何反應?”
“自從許側妃定了此事后,管側妃便稱病未曾外出。”
沈璃書點點頭,這片紅梅地雖然離著琉璃苑最近,但對于同在西邊的飛鴻苑來說,距離也不算遠。
“那王妃呢?不管嗎?”
不過轉念一想,這件事情,稱得上是陽謀,許側妃要在府中種紅梅,也沒有人去阻止她,畢竟對人沒有實質上的影響,只不過是惡心管側妃罷了。
又聽桃溪說了些府中的瑣事,紅色玫瑰花瓣下的胴體冷白細膩。
“你說許側妃來我們琉璃苑?”
桃溪點點頭,聲音放小了些,“她懷孕之后脾氣越發大了,應該是懷疑主子您不在府里,還好奴婢及時去叫了王妃。”
過了一月多沒有后院女子的日子,沈璃書一回來,聽了這些,便覺身心又開始累了起來。
先前她對外稱病,如今回來了,病也應當好了,于是第二日,便又如常去正院請安。
她到的時候,只有劉氏和方氏到了,其余人都還未到。
劉氏寒暄道:“沈良媛這一病就是半個多月,如今可已大好了?”
原先她都是稱呼沈璃書為妹妹,晉位后倒是以良媛相稱,按道理她進府早,可偏偏她又只是個侍妾,自稱姐姐也不太合適。
“勞姐姐掛念,好多了,府醫說再好好調養著就無大礙了。”
“那便好,身子才是第一位的。”
方琴意這時候搭話了:“劉姐姐說的沒錯,身子才是第一位的,按理來說,沈良媛你的恩寵在咱們后院里也是頭一份的,怎么......”眼神瞟了瞟沈璃書平坦的小腹,“怎么還沒有動靜?”
這話問的劉氏臉色也是一變,她倒是在背后聽見過,別人說沈璃書是占著窩不下蛋的雞,話語難聽的很。
她來府里早,多少也算是有點眼線,她可是知道沈璃書前段并沒有在王府里,連王妃都幫著遮掩,只能推測是和王爺有關,她笑了笑,替沈璃書解圍:
“沈良媛年紀還小,再晚些時候正是合適,興許是王爺心疼,才讓她不急著懷呢?”
話音剛落,門口珠簾聲響起,許鳶將披風褪了隨手扔給一旁的慕枳,一個眼風落到劉氏身上,哼笑一聲走來:
“王爺如何想的,你倒是清楚的很。”
劉氏起身行禮,被懟也并沒有回聲。
“怎么,她自己懷不了沒那個福氣也就罷了,難不成是王爺不心疼本妃?”
她語氣倏而加重,停在劉氏面前,并不叫她起身。
“側妃誤會了,妾身不是那個意思。”
“本妃親耳聽見,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劉氏感覺出來,許鳶今日的火氣大的很,一時間也不在說話了,只還恭敬行禮。
許鳶不叫起,行禮的三人都沒起,沈璃書眸色一轉,幽幽開口:
“側妃莫要生氣,是妾身不像側妃姐姐那么有福氣。”她抬起頭,看一看許鳶已經有些弧度的肚子,“姐姐孕期辛苦,別為小事傷了心神。”
“哼。”
許鳶瞥一眼沈璃書,露出了個不屑的笑容,轉身落了坐,又過了一小會兒,方才叫她們起身。
錦夏將外間的事都稟報給了顧晗溪,顧晗溪嘆一口氣,“她兄長在前朝又立了功,她肚子里又有王府唯一的孩子,恃寵生嬌也就罷,卻是在正院也擺起來譜了。”
她站起身來,錦夏替她將衣袂撫平,“再擺譜也不過是個妾室,若是個公子,主子去稟了王爺,將小公子養在正院便是。”
顧晗溪垂眸,養妾室的孩子,是下策,她眼神滑過自己的肚子,吩咐道:“今日王爺若回了王府,便將王爺請過來。”
錦夏說是。
顧晗溪昂著頭,“走吧。”
外間,氣氛沉默,有許鳶在,也沒人隨意搭話,不然就要挨懟,顧晗溪出來,眾人行禮。
許鳶扶著肚子,象征性躬了躬身,“昨日肚里孩子鬧騰的厲害,王妃姐姐定然不會介意吧?”
劉氏心里無語,她肚子里的孩子不過三個月,只怕都還未成型,用什么來鬧騰的
但顧晗溪只是笑了笑,“快坐,往后你身體不舒坦,都不用行禮,好好養胎才是要事,這些都是虛禮,只要你有心便好。”
許鳶當真落了坐,“多謝王妃姐姐體恤。”
顧晗溪照例問了她身邊慕枳幾個關于胎兒的問題,然后揮手招來瑟春:
“將前日本宮娘家送來的東阿阿膠拿來,賞給許側妃。”
又看著許鳶,端的是正室的氣度:“妹妹有孕,平日里吃食上斷斷不要委屈了自己,這東阿阿膠妹妹你雖然不缺,但也是本妃的一番心意,補氣血最好不過。”
許鳶自然不稀罕要顧晗溪的賞賜,不過顧晗溪話都說到這份上,她也不能明面上拒絕,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應了,“多謝王妃。”
沈璃書眸色深沉,得寵如何,有家世如何,在王府,只有王爺和王妃是正經的主子。
主子的賞賜是賞賜,懲罰,也是賞賜。
主子說賞,你不想要,也要收著。
管挽蘇一直到現在都沒來,沈璃書正想著,許是今日也不會來,便聽見她的聲音:
“妹妹來晚了,王妃贖罪。”她從門外進來,帶著滿身的涼氣,說話見掩唇咳嗽。
沈璃書微微驚訝,管挽蘇這樣子看起來,并不像桃溪說的那般是裝病不出來呢。
顧晗溪自然也是被管挽蘇的模樣嚇了一跳,“可叫了府醫?天漸漸涼了,可是風寒?”
管挽蘇虛弱笑了笑,“妾身無事,前些日子著了涼而已,多謝王妃”
素馨在身后看著自家主子強裝的模樣,于心不忍,頭垂得更低了些。
眼見著管挽蘇又咳嗽了一聲,許鳶拿著帕子捂住口鼻,略帶嫌棄,“既然知道自己病了,便該學沈良媛一樣,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別出來,你自己一個人病也就罷了,別巴巴出來傳了別人。”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許側妃好大的架勢。
管挽蘇看了她一眼,“許姐姐說的是,有了身孕的人自然是要注意些。”
“依妹妹看,姐姐待在綺羅院里是最好的,誰知道出來不僅有人,還有樹啊花啊的,還有天晴下雨,這些都影響了你可怎么辦呀?”
沈璃書垂眸喝茶,掩飾掉嘴角的笑意,管挽蘇嘴上的功夫許鳶是如何都比不上的,和她打嘴炮,最后吃癟的只能是許鳶。
請安散了,沈璃書回到琉璃苑,讓桃溪把準備好的東西拿著,又去了正院。
錦夏:“沈良媛稍坐,王妃正在理事,忙完了就過來。”
沈璃書點點頭,上一次坐在這,還是王妃剛進府時,討論著她的婚事,如今不過才不到半年的光景,早已經物是人非。
有侍女來上了茶,但一盞茶都快飲盡,王妃還沒有出來,錦夏瑟春都沒有出現。
阿紫在旁邊看著,沈璃書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主子......”
沈璃書搖搖頭,并不言語,今日是她有求于人,不管王妃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都要受著。
“讓沈妹妹久等了,幾個手下的管事事情理不明白,將我牽扯住了。”
顧晗溪從門外進來,擺擺手,“不必多禮。妹妹尋我何事?”
又看了眼給沈璃書上的茶,不悅道:“給沈良媛換昨兒個魏明送過來的君山銀針。”
沈璃書忙說:“這茶就已經很好了,好茶給妾身都是浪費掉了。”
顧晗溪便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到:“在外頭這些時日可還好?”
沈璃書避重就輕:“一切都好。”
“那便好。”顧晗溪說完這句,便不說話了,端了茶品起來。
沈璃書覷了一眼她的神色,笑說:“妹妹閑著無事,淘到了一樣東西,聽王爺說,王妃自小由太傅教養,于詩書一事上頗為精通,想著放在我手里怕是浪費了。”
見顧晗溪并不搭話,沈璃書命阿紫將錦盒呈上,“王妃看看,這東西可是對的?”
顧晗溪將東西取出來,只看封面,便已經變了臉色,翻看內里時,動作更加輕柔小心翼翼了些,翻了大半,她才將書合上,妥帖放回錦夏盒中。
這是一本柳聞九的手書稿,失傳已久,而柳聞九,是她祖父顧太傅最鐘愛的前朝評論家。
沈璃書一個內宅女子,能從何處知曉顧太傅這樣的愛好?
顧晗溪垂眸,只能是從王爺那,那是王爺授意她送來的嗎,若是王爺,為何不直接著人送到正院來呢?
她面上不顯,笑問:“沈良媛尋這東西,怕是花了大力氣吧?”
沈璃書搖搖頭,“確是妾身偶然得到,若是王妃姐姐喜歡,就最好不過了。”
沒有后文,沈璃書便站起了身:“那邊不叨擾王妃了。”
讓瑟春送走沈璃書,顧晗溪看著錦盒出神,不管是王爺還是她自己的意思,能送這么珍貴的東西來,就是在明打明的示好。
如今府中許側妃有孕,許鳶兄長在前朝又得力,她想起出嫁前,祖父說的話。
“如今太子昏聵,晉王又無兵權,襄王雖母家不顯,但他向來不站隊又頗有才干。”
老太傅語重心長,“生在皇家,除非做個癡傻閑散王爺,否則,總不會獨善其身。”
顧晗溪垂眸,不管以后如何,她都需要有個王爺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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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雖比沈璃書她們早回來許久,但甚少踏入后院,連王府都回的少,事情忙便直接睡在衙門里了。
事情告一段落,本次所涉及的贓款都追繳國庫,并且按貪污數量不同對貪污人分別征收了罰款,揚州刺史楊佑安判處死刑,戶部尚書因此事被革職,不過,到這兒也算是了了。
至于背后更大的黑手,圣上說不查,李珣自不可能再忤逆圣意。
總歸是頗有些不得志,也有些失望。李珣回到王府,在書房沉默看書,無人敢進去打擾。
臨近天黑,魏明苦著臉進去稟報,“王爺,正院著人來請,王妃請您過去用晚膳。”
李珣下意識問:“今日是何日子?”
“今兒個是十五。”
逢初一十五與重大節日都要歇在正院的,也不怪王妃來請,李珣點點頭,將手里的書擱了起身。
正院肅靜,連裝飾都一板一眼,王妃性子也沉穩,偏巧李珣今日心情不佳,于是這晚膳用起來便覺氣氛不是很好。
先前說了些府中的瑣事,李珣都是讓王妃自己做主便可,顧晗溪瞧著李珣的神色,看似不經意提起:
“白日里沈良媛還親自送了我一份禮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