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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冷宮(雙更合一)◎
沈璃書手里還捏著繡花針, 頓了一下,看著李珣的神色,有些無語, “皇上您,這是給您做的寢衣啊 。”
李珣不語, 將東西放在一旁 , 將人拉過來,“給朕按按。”
說罷,他已經在一旁坐好,闔眼等待了,沈璃書便放了手里的針。
午后陽光透過楹窗灑落進來, 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沈璃書看著眼前年輕的帝王,想起那日生辰宴上他冷漠的眉眼,她斂了眸子, 輕聲問:
“皇上去看過小公主了嗎?”
公主生下來體弱,皇后禁止后宮任何人去乾坤宮探望, 這中間當然不包含李珣。
李珣這兩日依舊在為這件事煩心, 聞言頷了頷首, “昨日去探望過, 小公主,情況不太好。”
豈止是一句不太好能形容的,太醫十二個時辰都守在一旁,以應對隨時可能會出現的突發狀況, 整個乾坤宮當值的人都如同驚弓之鳥一般。
沈璃書默了默,才說:“公主早產, 皇后娘娘身子也多有虧損, 皇上莫不如, 賞賜給?”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一來,視為榮寵,二來,若是公主真的沒撐過去,屆時再無這樣的機會了,只有一個謚號罷了。
“總歸,安的是人心。”沈璃書補充道。
李珣喉頭微動,抬手撫住她的手背,微微拍了拍,“沅沅說的是。朕看,不如就叫安樂吧。”
平安喜樂,作為帝王,也對女兒有如此樸素的祝愿。
沈璃書緘默,這樣看來,李珣內心未必沒有舐犢之情,可他對淑妃的懲罰,只能說聊勝于無,在那天為這件事畫上了一個句號而已。
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李珣,現下,又有些不確定了。
李珣在坤和宮沒待多久便回了御書房,仿佛只是單純來讓沈璃書按摩一下。
時歲如流,初初進了五月,乾坤宮便傳來訃告,安樂公主歿。
沈璃書當時便掉了手中的杯盞,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情緒席卷而來,那是一個未曾謀面的小生命。
也是她的推波助瀾,使得小公主提前來到這個世界。
“桃溪,咱們,去乾坤宮看看吧。”
但她們未能進去乾坤宮,錦夏一臉哀容,言語也冷漠些攔住了人:“沈昭儀請回吧,皇后娘娘暫且不見客。”
后來才知道,皇后娘娘不是不見客,是根本見不了客,她本就在坐月子期間自己都還未恢復過來,又夙興夜寐照顧小公主,落了一身的病根。
這話是從劉氏那聽說的,乾坤宮中有她從前在宮中認識的老人,劉氏自然明白,上次沈璃書為何要告訴她花穗是誰的人。
總歸是警醒大于對她的信任,說不定,她的竹陽殿,也有和花穗一般的人呢?
“聽說皇后娘娘瘦的不成樣子,攔著宮人不讓安樂公主入殮,最后還是咱們皇上去,將人勸了。”
沈璃書皺眉:“可這天氣漸漸熱了,安樂公主還是盡早入殮為好。”
劉氏挑眉:“誰說不是呢?皇上也是這么說的。”
沈璃書難掩唏噓,對于皇后來說,短短一年時間,太傅去世,公主夭折,打擊不可謂不大。
話題揭過,劉氏轉而說了輕松的話題:“往年六月一過,先帝爺便安排去行宮避暑,不知道今年咱們皇上會不會去。”
“但愿吧,這幾日暑氣才將將升起,我便覺得不太愛吃飯了。”沈璃書向來苦熱又畏寒,每年春秋兩季是她最舒坦的季節。
劉氏滿是笑意的打量沈璃書一眼,“昭儀說胃口不好,可我怎么瞧著,昭儀像是胖了些的樣子。”
女子向來重視容貌身形,劉氏怕自己這樣說惹了沈璃書不快,“桃溪,阿紫,你們倆覺得呢?”
天氣漸熱,衣裳穿著漸少,沈璃書便站起身來,轉了個圈,大大方方的,“你倆瞧瞧,看寶林主子說的是嗎?”
她們倆天天和沈璃書待在一塊兒,倒是沒有觀察得如此細微,“好像......胸是大了些?”
桃溪猶猶豫豫的,說出自己的答案。
惹得劉氏發笑,“桃溪觀察的還是仔細些。”
方才沈璃書旋轉之時,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傳來,劉氏又仔細嗅了嗅,“昭儀身上的香味可好聞,定是內侍殿又孝敬給昭儀別的宮里都沒有的好東西了。”
沈璃書抬了手臂,低頭聞了聞,“還是上個月內侍殿送來的,兩盒新的香膏,我今日才用第一回 ,味道還好聞。”
轉而吩咐桃溪:“去將那盒新的拿來,給劉寶林帶回去。”
劉氏推脫說不用,沈璃書說:“原本就打算讓桃溪給你送過去的,是桂花香味的,你慣常喜歡,今日趕巧,你便自己帶回去吧。”
劉氏便點點頭,沒再推辭。
鳴翠從桃溪手里接過,福了福身子,“多謝昭儀主子。”
昭儀主子,沈璃書意外瞧了一眼鳴翠,這個稱呼,倒是第一次聽見。
小公主新喪,后宮也一齊染上一層淡淡的灰,皇上將近半月不進后宮,但誰也不敢有怨言。
長春宮內,剛解了禁足的許鳶才知曉公主去世的消息,禁足,整個長春宮不進不出,一應用度皆有內侍殿的宮人送來。
那一個月,長春宮反仿佛被人遺忘一般。
淑妃面色不好:“這孩子出身就不是時候,壞了本宮好好的一個生辰宴,還害得本宮丟了協理六宮之權,禁閉了一月。”
這話,主子說得,做下人的卻說不得,慕枳在一旁沒有說話。
慕橘上次過后,被皇上賞了三十大板,丟了半條命,淑妃便沒讓她來前面伺候了,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行事卻如此不小心。
新挑上來的丫鬟叫玉玲,她正從外面進來,將淑妃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接話道:
“主子說的沒錯,所以,小公主才只活了這小半個月。”
玉玲插進來的是兩株芍藥,紅色芍藥,艷麗又明亮,幾分牡丹之姿,淑妃在這宮里悶了一個月,心情低迷,見了這花,心情都帶的明亮了幾分。
連帶著看玉玲,越發滿意了些。
玉玲是內侍殿分來長春宮的,原本是宮里的二等丫鬟,這一個月慢慢入了淑妃的眼。
“你倒是敢說話。”淑妃輕哼。
玉玲將手中花瓶利落妥帖放好,才走近幾步,福了福身道:“奴婢說實話罷了。”
慕枳覺得不妥,這樣的話被外人聽去了,指不定以為她們長春宮巴不得安樂公主夭折,她動了動嘴唇,到底是沒敢說出來。
御書房內,沈璃書正在一旁為李珣研墨,魏明提著食盒進來,頭低低的,“皇上,長春宮派人送來了銀耳蓮子羹。”
話落,書房一靜,魏明沒敢抬頭,他也有些尷尬,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沈昭儀還在這呢。
長春宮,沈璃書瞧了一眼李珣的神色,微微頷首,“魏公公且打開放著吧,皇上一會用。”
一直未作聲的人擰了擰眉,“朕何時說過要用了?”
一句話,沈璃書沉默,魏明正打開食盒的動作也僵住,他一時間不知道,是繼續打開端出來,還是蓋上。
沈璃書手中研墨的動作也停住,半響,才說:“這是長春宮淑妃娘娘送來的。”
其實沈璃書不知,一般而言,各宮送來的東西很少能入李珣的口,她自己不過送了一次,看著李珣吃了,便以為都是這般罷了。
李珣轉而吩咐魏明:“拿出來放下吧。”
沈璃書斂眸,一時間有些腹誹,早吃完吃都要吃的,何故開始的時候不說話,等她說話之后,便又要來問這一句。
下一秒,便聽李珣說:“你歇歇,長春宮的吃食向來做的精細,不若便幫朕喝掉了吧。”
兩人視線一齊落在精致瓷碗中的湯羹上,沈璃書又看看李珣,那眼神好明顯:您是認真的嗎?
魏明也有些錯愕,一般都是御前伺候的人分食的,也是第一次,見皇上給后妃的。
沈璃書卻實有些餓了,這銀耳羹看起來頗有食欲,她再確認了一遍:“皇上您真不吃啊?那臣妾吃了,您,還有魏公公,可不準往外說出去。”
淑妃要是知道長春宮送來的東西進了她的肚子,估摸著又要記恨上她了。
魏明訕笑著低了頭,他不聽不看也不敢說。
李珣則是哼笑一聲,“出息。”
沈璃書于是就真的去到一旁,端著瓷碗小口小口吃著了,她近來食欲不好,今日早膳便都沒用多少。
偏生李珣一點也不體諒人,非要拘著她在這給他研墨。
李珣撐著下巴,瞧了她幾眼,覺得養了這么久,她還是像一只小貓一樣,看了一會,再低頭埋首奏折當中時,眉頭松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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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許久不進后宮,一進,罕見的,翻了咸福宮的牌子。
得知消息的時候,管挽蘇感覺自己有一瞬間空耳,她不可置信抬頭,問素馨:“本宮可是聽錯了?”
素馨也激動的很,笑著回答:“主子您沒聽錯,方才德公公是說,今日咱們咸福宮侍寢。”
自從皇上登基以來,從未來過咸福宮,別的各宮再不濟都有一兩次寵愛,唯獨她這沒有。
她站起身,往內室走去,“素馨,你來,幫本宮沐浴換衣,本宮今日要穿那身降紅色的襦裙,那還是本宮當初進王府時皇上賞的呢。”
浴室內,水中鋪滿玫瑰花瓣,素馨小心翼翼幫忙清洗,一面為主子高興著。
終于是,守得云開見月明。
管挽蘇難得如此高興,也有一絲緊張:“本宮這幾日吃的多了,好似胖了些,倒是失了輕盈之感。”
“一會若是皇上來的晚,本宮再將那只新練的舞蹈溫習一遍,對了素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