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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他的手似乎是頓了一下,她垂眸去看他,卻發現他不知何時掩下來眼眸,瞧不見他眼中的神色。
她想起她進來時魏明那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還有他一句淡淡的你怎么來了,顯然他心里,應當在考慮與玉柳相關的事。
眸中冷意更甚,她原本不想把這事如此早說出來,可今日,她卻不敢賭皇上對于淑妃是何種態度。她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小心翼翼的問詢:
“皇上您......不開心嗎?”
他仿佛在她這句話的催使下回了神,手收回來,將她輕輕往他身邊拉近:
“可是真的?”
“臣妾可不敢欺君,上次皇上您還說,臣妾肚子看著大了些,想來也是這個緣故。”
李珣確實,正在為昨日之事煩憂,別人不清楚,他清楚,清河,正是淑妃祖籍,如何能使得畜生發狂的方子,應當就是她知道。
還有玉柳,在牢獄當中,交代了是淑妃命她去太醫院取白術,至于另一樣藥物,是淑妃安神藥中本就有的,不難得到,只交代完這一件事,玉柳便暴斃而亡。
后來魏明在她的指甲縫中,發現殘存的鶴頂紅,與方嬪宮中的姿容,都死與此毒。
有人說死無對證,可有時候,恰恰死人,反而就是最好的證據。
至于那玉柳如何與姿容是同鄉、又是在哪處接觸過,魏明都查的清清楚楚。
幾乎是鐵證,昨日下手之人,就是淑妃。
若是別人,都好,可偏偏,是淑妃。現下還不是動她的最好時機。
李珣讓沈璃書在旁邊坐下,她驚訝之余,便看見他抬手,從堆積如山的奏折當中,取出一份來,遞于她。
沈璃書眸子瞬間瞪的很大,卻不敢伸手接,“皇上您......”
后宮女子不得干政,幾乎是歷朝歷代的鐵律,沈璃書當然,對此惶恐,她面前就是御案,他手中,是奏折。
“你看吧,朕準許,無妨。”
沈璃書一瞬間想到了什么,她今日來這一趟,就是想用腹中胎兒再加一下碼,她也怕,皇上就算知道是淑妃所為,也不會懲罰淑妃。
她喉頭微動,他都說到這里,她沒有再拒絕的道理,眼眉低垂,從他手中接過那份奏折,在他的注視下打開。
她視線先落在右下角的落款,果不其然,是工工整整的兩個字,許翎。
淑妃的兄長,堂堂尚書令,朝廷肱骨之臣。
沈璃書平日里看話本子看的多,閱讀速度也快,不過片刻,便將這份奏折讀完,盡管那上面還沒有皇帝的批復,她好似也知道李珣會如何回。
他向來,將百姓利益看得極為重要。
這份奏折,洋洋灑灑,有理有據,論證著朝廷施行新政的必要與路徑,那是良臣的一片赤忱。
連沈璃書看完,都猶覺內心震撼,她合上奏折,再抬眸,聲線都有些顫抖,“皇上......”
他將奏折拿回來,放置于桌上,看著她,聲音低低的,“沅沅,自古事情難有兩全。”
她的手倏而收緊,哪怕護甲嵌入手心,但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她自詡為了解他的,卻在此刻看清,她了解的還遠遠不夠。
他是帝王,是一國之君,天下黎民都是他的臣子,他不會耽于情愛,也不會,讓自己的情緒凌駕到國家利益之上。
此刻在他心里,一定是與許尚書推行新政的事情最為重要,而對于她、對于她腹中孩子的愧疚,便就不值得了。
殿內沒人說話,熏香的煙霧裊裊升起,有些模糊掉人的眉眼,她心里想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眼里蓄滿了淚,卻倔強的不肯掉落下來。
“皇上,若是昨日,臣妾的孩子沒了呢?”
若是沒了......他闔了闔眼,卻是無比冷靜的聲調:
“沅沅,沒有若是,咱們的孩子,如今好好的在你腹中。”
沈璃書忽而笑了笑,眼淚毫無預兆落下來,她起身,朝他行了禮,背脊挺的筆直:
“臣妾明白了。皇上放心,您如何處理,臣妾都聽您的。”
窗柩旁小幾上,那花瓶中的荷花,毫無聲息的落下兩枚花瓣,風一吹,便卷到桌子底下,不見了。
李珣坐在龍椅上,垂眸瞧她,眼淚在她臉頰上留下痕跡,與她先前進來時候的狀態天差地別。
他覺得胸腔有些悶悶的,耐著性子讓沈璃書先起來。
可他要的,不就是沈璃書這句話嗎?他是帝王,做任何決定都應該絕對冷靜而理智,在前朝與她之間,前朝在第一位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今日依舊為此事煩躁一上午,連奏折都未曾看進去幾本。
昨日在泠雪小筑想的那些,與今日擺在面前的事實來回在他的腦中浮現,她的哭訴也聲聲在耳。
不過,今日再多思緒,也只有他的一句:“沅沅,委屈你了。”
沈璃書扯唇,那笑容牽強:“為皇上分憂是應當的。”
當日,兩道圣旨從華陽清晏送出。
一道,坤和宮沈昭儀,賜封號,儀。
一道,方嬪,殘害皇嗣,賜白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