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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好走,為何還要往前?”
應不寐緩緩睜眼,眸光掠過她,終究是沒答。
“好好的,看我做什么?”蘇錦繡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便去掀車簾。
暮色里,一座朱門大院撞入眼簾。飛檐如展翼,青磚鋪就的臺階層層疊疊,門前兩尊漢白玉石獅昂首而立,匾額上“張府”二字鎏金熠熠,襯著兩旁掛著的大紅燈籠,端的是氣勢恢宏,貴氣逼人。
“哇……”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放下!”應不寐猛地傾身過來,按住她掀簾的手,將車簾重重落下。
蘇錦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驚得一怔,車外馬蹄聲急促響起,一個清亮的男聲穿透夜色而來:“應兄的馬車?這不是巧了,許久不見,怎在此處停留?”
方才那掀簾的一瞬,蘇錦繡已將車外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瞧得真切。他著深紫官袍,烏紗帽下,眉如墨畫,斜飛入鬢,一雙眸子卻不似尋常貴胄的溫和,而是宛若寒星墜潭,銳利迫人。
論模樣,端的是俊朗不凡,舉手投足間自有高官重權的沉穩威勢,真真配得上一表人才四字。可不知怎的,那股贊嘆剛起,她心底便悄然漫上一絲怯意。明明是頭一遭相見,未聞其言,未觀其行,卻總覺此人絕非易與之輩。這初見的畏懼來得蹊蹺,卻又真實得很。
應不寐突然嘆息,氣蘊無奈,隱挾煩擾。
仿佛她方才那掀簾的舉動,捅了什么天大的婁子一般。
不過是掀了車簾瞧了一眼,至于嗎?
應不寐整玄緞衣袍,轉身將下,可臨到車門處,卻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眸光邃遠,似藏著千言萬語,有叮囑,有擔憂,如蒙煙靄。
“無論外頭發生什么事,你且在車里待著,不許下來半步。”
“哦。”蘇錦繡低應。
車外,張明敘勒馬收韁,腰間金魚袋撞在鞍韉上,悶響低沉。
“張大人。”應不寐躬身行禮,姿態僵如提線木偶,他素愛潔凈,如今錦袍被馬蹄濺上泥點,卻面不改色。
張明敘應了聲,翻身下馬,他目光越過應不寐,直鎖車廂:“應兄深夜來訪,是為上次所議之事?”語帶笑意,提步便要向馬車走去,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碎葉,脆響刺耳。
“不是。”應不寐倏然抬首,“只是送故人歸家,非為前事,驚擾大人了。”
張明敘臉色驟沉:“故人?”他伸手欲掀車簾,“何等故人,值得應兄親送?”
“大人。”應不寐上前一步,扣住他手腕,袖中指尖掐出深痕,聲線卻強作平靜,“此女身份卑微,恐污了大人眼目。”
張明敘冷笑,揮開他的手。
車內蘇錦繡正想著果然嫌我丟臉,車簾就被猛地掀開,猝不及防與那紫袍男子對視。
張明敘掀簾后瞳孔驟縮,方才的從容笑意瞬間凝固。
那雙慣含威光的眼全然失了平日沉穩,只剩撞見稀世珍寶般的怔忡,連指尖都下意識頓在簾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其身后小廝猛然倒抽冷氣,顫聲低呼:“大人,這、這姑娘……”
像。
太像了。
張明敘怔了約莫半盞茶的光景,方緩過神來,輕聲問道:“姑娘芳名幾何?府上在何處?”
蘇錦繡心下滿是疑云,他周身那股居高臨下的威壓,如寒潭浸骨,讓她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應不寐。
可他側身偏頭,半分也不與她對視。
她素日里口齒伶俐,應對得體原是不難,此刻卻被那股莫名的威壓懾住,半句也答不出。
張明敘的指尖已近得能觸到她鬢邊碎發,蘇錦繡驚得往后縮了縮,余光瞥見他身后的侍衛,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圍攏馬車,頓覺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早知會卷入這等是非,便是打死她,也不會坐應不寐的馬車!
“應兄。”張明敘倏然轉頭,那雙方才還帶著驚怔的眼,此刻竟盛滿了貪婪,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這姑娘,莫不是你特意為本官尋來的……”
蘇錦繡雖瞧不清應不寐神色,卻見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沉默足足凝滯了三息,久到蘇錦繡都以為他已經默認。
卻忽聞應不寐一聲輕笑,在這寂寂夜色里格外分明,他收了方才的沉凝,重又恢復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樣,眸間閃爍著不明的光。
“此女乃繡巷蘇家的姑娘,今夜不過順路送她歸家。”他語調輕緩,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