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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他們奪了這些不義之財,自有因果循環相報。”清玄抬手將琉璃燈塞到侍女手中,“快些去,帶著我的外孫先避一避,等侍衛上山,便什么事都沒了。”
此言既出,便再無拖延的余地,遲滯片刻,便是多添一分兇險。蘇錦繡與蘭涉湘對視一眼,當即攜著兩名侍女往密道深處趕。
蘇錦繡取過一盞琉璃燈,提步走在最前探路,昏黃的光暈堪堪照亮身前石階,余下皆是濃如墨染的幽暗。
“涉湘,此處石階濕滑,腳步放輕些”
“前頭轉角處石階稍高,抬腳時慢些”
她每走幾步,便輕聲叮囑一句。行了一會,蘇錦繡覺身前石階亮堂了些,反應過來后她猛地回頭,只見檀凈觀已被沖天火光吞噬,紅焰卷著黑煙,染得夜空發赤。
蘭涉湘失聲驚呼,抱著孩子就要往回沖。蘇錦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聲音因急切而發顫:“涉湘,我們現在回去,不過是白白送死!你冷靜些,先下山喚侍衛回援,這才是唯一生路!快走!”
蘭涉湘望著那片火光,眼淚砸在襁褓上,卻終是被蘇錦繡半扶半勸著,踉蹌著繼續沿著臺階下去。
這石階乃山間小徑,兩旁林木茂密如墨,寒鴉被腳步聲驚起,“咕咕”的啼鳴在夜風中散開,襯得周遭更顯死寂,唯有幾人的腳步聲與急促的呼吸聲,在山徑間來回撞著。
蘇錦繡唯有默念聞時欽留下的侍衛才能鎮定,那些皆是他從軍中挑出的好手,只要與他們匯合,便萬事大吉。
她越想越急,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卻在一處濕滑的青苔上踏空,腳踝猛地一崴,劇痛瞬間竄了上來。
身后的侍女連忙扶住她:“姑娘!”
蘇錦繡咬著牙,將重心挪到另一只腳上,強撐著直起身:“無妨,不疼,咱們繼續走,莫要耽擱。”
她正要咬牙直起身時,前方的黑暗里,突然傳來粗糲的笑聲。
“往那搜!都仔細著點!咱們哥幾個往上趕,總能堵著那新官的家眷!抓著她們,還怕那姓葉的不乖乖聽話?”
蘇錦繡聞言暗道不妙,隨后便拽著蘭涉湘往旁側密林里鉆,兩名侍女緊隨其后。四人剛躲至一塊丈許高的嶙峋巖后,她便急聲示意,幾人慌忙將手中琉璃燈盡數摁滅。
昏暗中,唯有頭頂月華透過樹隙,灑下碎銀般的光。
石階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七八條漢子魚貫而來,個個腰挎短刀,衣著邋遢,正是流匪模樣。蘇錦繡屏住呼吸,攥著蘭涉湘的手腕,連帶著她懷中的穩穩都似察覺到兇險,只偶爾發出極輕的呼吸聲。
原以為這群人會徑直上山,不意隊伍末尾那名瘦高漢子突然頓住腳步,鼻翼翕動著抽了抽,疑竇叢生道:“頭,不對勁!這風里咋飄著股女子的脂粉香?”
“你小子想女人想瘋了吧?”領頭壯漢猛地回頭,一腳踹在他膝彎,粗聲斥罵,“怕不是你前幾日逛窯子的脂粉氣,到這會兒還沒散干凈!”
瘦高漢子踉蹌著站穩,急得連連擺手:“頭,真不是!我都三日沒沾那勾欄地了!”他彎腰在石階旁逡巡一圈,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的萋萋草叢,“你看!那地上落著枚珠花!”
瘦高漢子幾步走過去撿起珠花,湊到月華下打量,那珠花是銀胎鑲碎玉,雖不華貴,卻分明是閨閣女子常用的飾物。他又放在鼻尖輕嗅,果然沾著淡淡的脂粉氣,當即舉著珠花喊:“這回信我了吧?肯定有女子就在這附近!”
領頭壯漢劈手奪過珠花看了看,眉峰一沉:“成了,別往上趕了!方才一路過來沒見半個人影,指定就藏在這一片!都散開搜,片草不留!”
瘦高漢子的腳步聲離巖石越來越近,手中長鞭不停抽向旁側草叢探看,眼看就要掃到巖石邊緣。
恰在此時,一道纖影猛地從巖后竄出,衣袂翻飛間直奔山下。
“那女人抱著孩子!快追!”瘦高漢子眼疾如電,當即嘶喊著追了上去。其余流匪亦紛紛調轉方向,腳步雜亂緊隨其后。
原來是蘇錦繡已悄換了蘭涉湘的外袍,懷中裹著厚布假作襁褓,忍著腳踝鉆心的疼,拼力往山下奔去。
腳踝的劇痛幾乎讓她站立不穩,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沒奔出多遠,便腿一軟重重摔在寬石階上。
她剛撐著地面欲起身,一只粗糙如樹皮的大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回頭望去,一股濃烈的酒餿氣撲面而來,正是個賊眉鼠目的漢子,滿臉淫.笑:“呦,這葉家的眷口,竟是這般標志的美人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