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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蕁拍手贊道:“驚飛遠映碧山去,一樹梨花落晚風,小鬼頭槍法練得很好啊!”
謝思撓了撓頭,眉開眼笑道:“我就說嘛,也只有大嫂會稱贊我,若是大哥,準皺了眉頭,說哪哪兒不對,哪哪兒還需琢磨。”
沈蕁笑道:“你大哥也是為你好,槍法練得精,以后上了陣才不怵。”
謝思拎著槍過來和沈蕁一同坐在石階上,問道:“大嫂,你們什么時候去北境?”
“大概還有二十余日吧,要等冬祭過了才走。”沈蕁說罷,見謝思一臉向往的表情,笑問,“怎么,你想跟著去?”
謝思點頭如搗蒜:“大哥說我年紀還小了些,不許我去,大嫂你帶我去吧,我跟著你。”
沈蕁面露難色:“這可不行。”
謝思大失所望:“你也要聽大哥的?你不是比他品階還高嗎?”
沈蕁失笑:“在軍中不論品階,只論軍職,你大哥是北境軍主帥,我現下自然聽他的。”
謝思嘟著嘴,垂頭喪氣道:“那沒希望了,他說除非我贏過他,他才準我跟著去。”
“你真想去?”沈蕁瞅著他。
謝思拔著石頭縫里的草,“嗯”了一聲。
“我在你這年紀早就已經去了軍營,你要去也成。”沈蕁想了想,狡黠一笑,“想贏你大哥也不是沒辦法,我教你個訣竅,準能贏他。”
謝思大喜,忙湊過身來,沈蕁如此這般地貼耳傳授一番,謝思躍躍欲試道:“好,下回我就這么干!”
沈蕁忙道:“你可不要說是我教的。”
“不會不會!”謝思拍著胸脯,忽又泄了氣道,“大哥這人最小氣,若是輸給我,準要把我關在書房,把我考得屁滾尿流才罷。”
沈蕁笑罵道:“小小年紀,說話別這么粗俗。”
謝思道:“軍中不都是這么說話的嗎?”
沈蕁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聽誰說的?好的不學壞的學,下次再聽見你說這種粗話,先背一百遍《詩經》!”
謝思扮了個鬼臉,起身跑開:“嘿嘿,我知道了,怎么跟大哥說的一樣,這叫什么?心有靈犀一點通?”
“這小鬼!”沈蕁佯怒著站起身來,謝思伸了伸舌頭,一下跑得沒了影兒。
傍晚謝瑾遣人送了口信來,說是今晚不回府,就在營里歇了,還說顧長思今日一早就給了回復,愿意隨沈蕁去騎龍坳。
沈蕁想了想,讓下人去把姜銘叫進書房。
“明日我會帶騎兵去跑山。”沈蕁對他道,“你先去布置布置,怎么做你知道的。”
姜銘應了,抬頭看了看她,嘴唇翕動兩下,卻沒出聲。
“你想跟我說什么?”沈蕁已經取了騎龍坳的地形圖展開細看。
“謝將軍呢?他沒回來?”姜銘遲疑片刻,低聲問道。
沈蕁奇道:“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你問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就是謝將軍讓人送的跌打酒我今日才用,覺得甚好,想當面跟他道一聲謝。”
“明兒見著他你再向他道謝便是,”沈蕁笑道,“這有什么!”
姜銘的目光在她略有點青影的眼下停留片刻,沒再說什么,轉頭出去了。
姜銘走后,沈蕁另取了一張紙把騎龍坳的地形圖臨摹下來,卷著回了松淵小筑。
積蓄了一天的秋雨又落了下來,風長雨深,沈蕁漸漸神思困倦,不覺趴在桌上打了個盹兒。
迷迷糊糊中,身畔風聲凜冽,血腥撲鼻,她抬眼一看,發覺自己正拄著長刀站在蒙甲山的翠屏山谷之內。谷中尸橫遍野,血流成河,腥風刮起地上的殘旌,帥旗上一個“沈”字千瘡百孔,箭插如林。
山野嗚鳴,飛鳥盡絕,只余峰上一彎猙獰血月。
刀鋒坼,鎧甲裂,她聽見鮮血從身體中,從刀鋒上滴入泥土的聲音,力已竭,神已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萬千敵軍橫戈縱馬呼嘯而來。
鐵蹄錚錚,濺起血泥,踏碎殘肢,那敵軍主帥飛馬馳過,一柄長刀揮血映月,蛟龍卷浪朝她斬來,使的卻是沈家的吞山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