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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我的將軍——”他低聲笑著,伸手捏住那柄匕首,手掌包在鋒刃上,被磨出血來,“您就該是戰場上威風赫赫,發號施令的將軍,所有人都要以您馬首是瞻,您怎能屈居人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您丟了西境軍的統轄權,我無能為力幫不到您,但這次——”
“那就用這樣的方式嗎?”沈蕁氣得渾身發抖,掰開他鮮血淋漓的手,站起身來往他胸口上踢了一腳,“你有問過我需不需要嗎?”
姜銘弓起身子,急速咳了一陣,喘了幾口粗氣,慢慢笑道:“我知道您喜歡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我不在意,因為我知道他不喜歡您,即使您嫁給他也沒關系——”
沈蕁雙眸瞪大,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俯下身來抓住他胸前衣襟,將他從地上提起來,顫聲道:“我把你當兄弟!”
姜銘直視著她的眼睛,自顧自地笑道:“我知道您是個驕傲的人,只要您對他的喜歡得不到回應,天長日久就會死心。我也從不奢求什么,只要在您身后默默看著您,我就很滿足,直到那天晚上,我在雨后來到您的營帳外,聽見……”
“聽見什么?”沈蕁厲聲道,揪住他衣襟的手不覺抖了起來。
“我聽見你和他……”姜銘嘴唇顫抖著,目中流露出痛苦和怨恨,“我這才發現我錯了,我完全沒法忍受你在一個男人懷里。我恨他,也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顫抖著伸出左手,把衣袖往上撩,露出上臂上一排深深淺淺的疤痕,“這都是那天晚上我站在你營帳外往自己手上割的。那晚我便發誓,我一定要毀了他……”
沈蕁胸口起伏,盯著他的手臂看了片刻,頹然松了他的衣襟,走到一邊坐下。
“是我大意了,”她木然道,“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但沒想到是這樣。我若早知,就該把你調離身邊。”
“我隱藏得很好是嗎?”姜銘雙目通紅,匍匐于地往她身邊爬,“十年前你在戰場上把我從尸堆里拖出來,我就發誓,我這條命往后就是你的了,你殺了我或把我調走,怎么對我都行。我做下這事,一點都不后悔。”
沈蕁冷冷看他一眼,手中沾了血的匕首再次舉起,抵住他的胸膛,冷聲道:“你是怎么發現,又是怎么做到的?”
姜銘低下頭,看著那把匕首亮刃上血紅的光芒,再抬起眼皮,帶著幾分狂熱地注視著她:“你是我的將軍,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深深刻在心里,你情緒上有什么變化,我都能馬上覺察。我們出京前一日,你與謝瑾在山腰上說了一陣子話,回來后我一眼便瞧出,你有些不安……”
沈蕁點頭:“還有呢?”
“我們上路后,你的行為也和往常有些許不同。我就不說了,朱沉你都不讓她近身,換衣洗漱全是自己來,我便想,你身上大概藏著什么秘密……到了望龍關的那天晚上,你在城墻上,讓我下去拿大毛披風,可你最喜歡的事便是站在墻頭,聽任烈風把你的身體吹得冰涼,又怎會因怕冷要我去拿衣服?”
沈蕁睫毛輕顫,不由笑了起來,笑意卻有些苦澀:“原來我有這么多破綻。”
“稱不上是什么破綻,”姜銘收了臉上笑容,定定地注視著她,“在別人面前,你這些舉動都不算什么,但在我面前,自然不一樣——我知道你有什么不能讓我聽見的話要跟崔軍師說。我下了城墻,打暈了一個哨兵,換了他的衣裝又上了城墻,躲在柱子后頭,隱隱約約聽見你們提到暗軍,我便留了心。”
“然后呢?”沈蕁握緊匕首,往他胸膛上抵進一分,“就算你聽到,你又有什么證據?”
姜銘的目光這時略微躲閃了一下,嘴唇輕抖,猶豫了片刻。
“說!”沈蕁厲聲喝道,“那梼杌我一直貼身放著,你……你竟敢……”
姜銘轉開頭沒看她,慢慢道:“這一路你帶軍偷襲樊軍駐點,刀不離手,甲不離身,夜以繼日,早就疲憊不堪……那日我們急行軍到達蟠龍嶺后,你睡得很沉,我從你身上搜出了那半只梼杌……”
“啪”的一聲,姜銘的左臉挨了一個狠狠的耳光。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血來。他隨意擦了擦,捂住左臉低聲道:“我知道你身上有東西,事先就帶了一些魚鰾膠和陶土。我把陶土和膠混合著涂在那半只梼杌上,半干時拿刀劃成兩半從梼杌上剝下來,又把那半只梼杌放回你身上。”
沈蕁以不可思議的目光瞧著他,半晌撇開目光冷笑一聲,譏諷道:“你這種手藝,不去做工匠真是可惜了。”
姜銘不置可否,繼續說:“兩半陶土上都刻下了梼杌的形狀和刻紋,太后不是一直派人盯著你嗎?我早就留意到了北境軍里太后安插的暗樁,把這陶土和我的猜測都暗中遞了過去。太后那邊,自有人會用這陶范另做出半只青銅梼杌來,雖達不到原來的精細,但乍一看,也足可以假亂真……太后喚了威遠侯進宮,給他看了一眼,謝老侯爺只道是他兒子手中那半只被太后拿了去,驚詫之下便露了馬腳。”
沈蕁這會兒已然平靜下來,她眼中的憤怒燃燒到極致后,只剩下點點灰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瘋子似的憐憫和不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