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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身詭異的“鑰匙”身份與洛澤那沉重如山的秘密之下，

他只能等。

像一只被困在蛛網(wǎng)中央的飛蟲，等待著捕食者的降臨，或者，等待著那微乎其微的、掙脫的機會。

日光燈慘白的光暈，黏在冰冷的白墻上，將病房切割成涇渭分明的明暗兩塊。

沈言躺在這片白得刺眼的光里，像標(biāo)本臺上等待解剖的青蛙，胸口貼著電極和符紙，手臂連著滴答作響的輸液管。

意識是漂浮的，粘稠的，沉在消毒水氣味和虛弱眩暈的底層，偶爾被右臂深處那截“鑰骨”傳來的、冰錐刺骨般的鈍痛鑿穿，才倏忽清醒一瞬。

清醒時，他能“感覺”到旁邊那張床上，洛澤的存在。

不是視覺或聽覺，是更深處的、如同冰層下兩股暗流交匯般的“感知”。

那“存在”微弱，破碎，像是風(fēng)中殘燭，卻又無比堅韌，頑強地抗拒著徹底熄滅。

冰冷，枯寂，混雜著被“蝕”力緩慢啃噬的細密痛楚，通過那條無形卻清晰的“線”，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

他也“感覺”到，自己這邊，是駁雜的，混亂的。

符紙帶來的微弱溫?zé)幔谛乜陔小夂５妊ㄎ恍纬蓭讉€細小的暖流旋渦，勉強抵御著體內(nèi)那股源自“鑰骨”的、無處不在的寒意。

但丹田空乏，經(jīng)脈滯澀，如同被冰封的河道。

只有右臂，那截詭異的骨頭蟄伏著，沉寂著，卻又像一頭吃飽了暫時沉睡的兇獸，散發(fā)著不容忽視的、冰冷的威脅。

他大多數(shù)時間閉著眼，不是因為困倦，而是睜開眼需要耗費太多力氣。

視野里只有晃眼的天花板，偶爾有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眼神里混合著警惕與好奇的醫(yī)護人員匆匆進出，記錄數(shù)據(jù)，更換藥劑。

他們動作很輕，交談也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什么。

沈言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個“特殊病例”，是陳釗口中“持械匪徒襲擊”的受害者，更是許星言需要小心“遮掩”的、身懷“異常”的麻煩源頭。

陳釗來過幾次。

總是行色匆匆，眼下青黑更深，夾克上帶著室外的寒氣。

他不再追問那晚的具體細節(jié)，只是站在床邊，用那種刑警特有的、鷹隇般的目光審視沈言，偶爾問幾句“感覺怎么樣”、“能不能想起什么”，得到沈言遲緩的搖頭或點頭后。

擰著眉頭陷入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尾的金屬欄桿，發(fā)出沉悶的“嗒嗒”聲。

沈言能從他的沉默里，讀出壓抑的焦躁和一種面對未知力量時的無力感。

更多的時候，是許星言守著。

他換下了那身灰色衛(wèi)衣，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藍色醫(yī)院護工制服，坐在兩張病床之間的椅子上，像個盡職的陪護。

但他很少真的“坐”著。

更多時候是靠著椅背，微微低著頭，碎發(fā)遮住眉眼，像是睡著了。

只有沈言偶爾瞥過去，才能看到他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轉(zhuǎn)動，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偶爾，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轉(zhuǎn)瞬即逝的淡金色漣漪。

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但沈言能隱隱感覺到，總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清冷的、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波動。

以他為中心，如同水面的漣漪，緩慢而持續(xù)地擴散出去，籠罩著整個病房。

這波動，像是在“過濾”著什么，又像是在“隔絕”著什么。

是在防備“王老師”和那些怪物的追蹤？

還是在監(jiān)控自己和洛澤體內(nèi)的異常？

沈言猜不透。

但他能感覺到，每當(dāng)這股波動掃過自己時，右臂的“鑰骨”會傳來極其細微的、近乎抵觸的寒意，像是遇到了某種無形的探查。

許星言似乎能察覺到這種抵觸，淡金色的漣漪會微微一頓，隨即恢復(fù)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洛澤依舊無聲無息。

像一尊被精心保存、卻布滿裂痕的冰雕。

只有儀器屏幕上那微弱到幾乎成直線的波形，和胸口符紙下極其緩慢的起伏，證明他還“存在”。

許星言偶爾會起身，走到他床邊，伸出兩指輕輕搭在他眉心那被凝膠覆蓋的焦黑印記上，閉目感應(yīng)片刻，然后搖搖頭，臉色更白一分。

他也會檢查那些貼在洛澤身上的符紙，有時候會從隨身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拿出新的、畫著不同符號的符紙?zhí)鎿Q掉舊的。

每一次更換，沈言都能“感覺”到，洛澤那邊傳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波動，會極其微弱地……減弱一絲？

或者說，被“安撫”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