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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什么也做不了?
日光燈慘白的光暈。
凝固在冰冷的墻壁和天花板之間。
像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消毒水氣味的冰。
時間在醫院這片孤島里被無限拉長、稀釋。
只剩下儀器“滴滴”的單調鳴響,和三人微不可聞的呼吸,在沉寂中刻下看不見的刻度。
沈言的喉嚨依舊干澀。
每一次吞咽都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刺痛,發不出像樣的音節。
身體的疼痛從無處不在的鈍痛,逐漸沉淀為幾個固定的痛點。
斷裂肋骨處的悶脹,右臂“鑰骨”深入骨髓的僵冷滯澀,還有丹田處那空乏淤塞帶來的沉墜感。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饑餓,以及一種從細胞深處蔓延出來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虛弱。
靜脈輸注的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只能維持最低限度的生機,無法填補那種源自力量被強行抽離后的空洞。
他能坐起來了。
在護士的幫助下,靠著搖起的病床,看著窗外同樣蒼白的天光。
視野不再晃動,但看久了依舊會眩暈。
身體的掌控權在一點點回收,像生銹的齒輪重新艱難嚙合。
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伴隨著肌肉的酸軟和骨骼的呻吟。
更多時候,他閉著眼。
不是困倦,而是為了節省力氣。
也是為了更專注地“內視”——如果那種模糊的、伴隨著冰冷鈍痛的感知能算內視的話。
他能“感覺”到,胸口和腹部那幾張黃色符紙,正持續散發著微弱卻恒定的溫熱。
那熱度并不驅散他體內的寒意,更像是在經脈外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溫暖的屏障。
“鑰骨”散發出的刺骨冰冷與身體其他部分稍微隔開了,也似乎在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疏導著丹田處那淤塞的力量。
許星言偶爾會來更換符紙,動作很輕,指尖冰涼,眼神專注。
新換上的符紙,筆跡似乎略有不同,朱砂的顏色更深些,帶來的溫熱感也更明顯一點。
洛澤那邊,依舊是死寂的深海。
微弱的生命波動如同海底最深處閃爍的磷火,時隱時現。
只有沈言意識深處那條冰冷的“線”,忠實地傳遞著那無邊無際的痛苦與枯寂,以及那晚“鑰骨”自發輸送能量后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錯覺的“凝實感”。
許星言似乎也察覺到了洛澤狀態的細微變化,更換符紙和檢查眉心印記的次數更加頻繁。
眉頭也蹙得更緊,偶爾會坐在洛澤床邊,一坐就是很久,只是靜靜地看著,像在觀察一件極其復雜又脆弱的古瓷器。
陳釗不常來。
每次出現,都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眼下烏青更深,夾克上沾著煙味和疲憊。
他不再試圖從沈言這里問出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檢查儀器數據,和值班醫生低聲交談幾句。
目光在沈言和洛澤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擔憂,還有一種深藏的、面對未知泥潭時的無力焦灼。
沈言從他偶爾泄露的只言片語里,拼湊出一些外界的碎片。
老工業區和棚戶區的“掃尾”基本完成。
現場被偽裝成“廢棄化學品泄漏引發的小范圍污染和意外事故”。
附近的居民被疏散、安撫,媒體被暫時壓下。
局里對他的“英勇負傷”和“處置得當”給予了表彰,但也對他的“擅自行動”和“未能有效控制事態擴大”頗有微詞。
壓力,正從看不見的四面八方,緩緩壓來。
這天下午,陽光難得地從厚重的云層后漏出幾縷。
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幾道斜斜的、明亮的光斑,切割著室內恒久的慘白。
沈言正閉眼“感受”著符紙帶來的微弱暖流與體內寒意的對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陳釗,臉色比以往更加陰沉,眼下烏青濃重得像抹不開的墨。
他沒穿夾克,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纏著的、隱隱透出血跡的紗布。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看儀器,而是徑直走到沈言床邊,拉過椅子坐下,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煩躁。
“醒了?”
陳釗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后的干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
沈言點點頭,看著他。
陳釗沒立刻說話,目光在沈言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他依舊蒼白虛弱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最終只是煩躁地抹了把臉。
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只是煩躁地咬著濾嘴。
“上面來人了。”
他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盯著沈言,觀察他的反應。
“不是市局,是更‘上面’。”
沈言的心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