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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先前彈劾過燕培風的王御史,立即為自己正名:“皇上,燕大人的家奴囂張至此,他這個主子怕也是個表面清正內里不堪的偽君子!”
左御史嘆口氣,后悔讓王御史過來,趕緊站出來說:“王御史稍安勿躁,證詞上都說了,燕恩已經脫籍,是良民,非燕家奴仆。”
刑部尚書冷聲道:“狐假虎威,沒有燕培風,何以有燕恩?”
大理寺寺卿微微一笑,“皇上,依微臣看,不如聽聽燕大人怎么說?”
上首的皇帝縱觀全場,轉頭吩咐汪公公,“汪泉,宣燕培風進宮。”
“奴婢遵命。”汪泉匆忙退下。
——
有人敲登聞鼓告燕培風的消息像一陣風,迅速傳遍全京城。
沈云楹在海外齋待不下去,立即回公主府,一邊派身邊的護衛去告知燕培風。她腦子里一會兒是那個衣衫襤褸的男子被鞭笞渾身是血的樣子,一會兒是燕培風辯解無門,雙拳難敵四手的模樣,越想面色越是難看。
沈云楹忽然想起那男子說過他是范州來的。范州,難道和燕老管家、燕恩有關系嗎?她重重捶一下小茶幾,燕培風以前做事很利索,怎么這次動作這么慢?
早該速速清理門戶,派人上門道歉,賠償損失,徹底解決此事,不留隱患才是。
馬車還沒到公主府門口就被迫停下,沈云楹掀起車簾,吩咐:“去看看怎么回事?”
護衛剛走,前面就傳來馬蹄聲,沈云楹好奇一看,竟是燕培風,她忙探出頭問:“你知道登聞鼓的事沒有?”
燕培風點點頭,“嗯,皇上宣召,我馬上就帶祖父進宮,祖母還要勞煩你照看。”
沈云楹毫不猶豫應下,心里焦急,一時不知從何問起,最后只能抿唇道:“你,當心些。”
燕培風卻不換不忙,面容冷靜,看到沈云楹焦急不安,輕松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在范州查了這么多天,怎會沒有準備?”
聞言,沈云楹心下稍安,拉著他胳膊小聲問:“你真有把握?”
燕培風微微頷首,還沒來得再說什么,汪公公就領著燕祖父過來,捏著嗓子提醒道:“燕大人,時間不早了。”
汪泉也不想得罪燕培風,但是時間緊急,皇上和大臣都在文德殿等著呢。他在嘉榮公主府耽誤不少時間了,燕祖父年紀大了,又不能趕路進宮。還有那范廣侑,受過刑,不知能挨多久。汪泉心里是真著急。
“好,”燕培風勒馬走兩小步,離沈云楹更近,低聲道:“放心。”
燕培風的鎮定從容讓沈云楹驚疑不定的心安定許多,她溫聲道:“我和祖母等著你回府。”
目送燕培風一行人離開,護衛回話道:“夫人,前頭是老太爺和老夫人的車架。”
沈云楹朝前看了看,“祖母在前面嗎?”
護衛搖搖頭,“老夫人已經進府,前面在卸行李。”
“先叫前面讓開,我要進府。”沈云楹想早些去到燕祖母身邊,寬慰一二也好。護衛去傳話,她對銀屏道:“祖母的院子,上次打掃是臘月?”
銀屏:“是五天前,底下人收拾收拾,今晚就能住人。”
燕老夫人的院子雖然沒人住,銀屏一直吩咐底下人時時打掃的,燕培風的長輩少,銀屏就對老太爺和老夫人格外重視,一定要讓燕培風看到沈云楹的用心和孝心。
沈云楹松口氣,燕祖父和燕祖母來得匆忙,她還得安排后續的事情,“炭盆、衣裳、廚房,都要安排下去,還有王大夫,叫來候著。”
大冬天的趕路,得讓王大夫把把脈,別再路上虧壞身子。
銀屏一一應下。
半年多不見,燕祖母依然和藹溫柔,就算家里遇上事,看到沈云楹的瞬間仍然露出微笑。
沈云楹匆忙上前福身,眼含關切:“見過祖母。”
燕祖母拉住沈云楹的手,“別多禮了,來我身邊坐。”
第66章 躲過一劫
緊趕慢趕進京, 燕祖母神色疲倦,但丈夫和孫子都被叫進宮,她滿心擔憂, 壓根不能安心歇息。看著明媚動人的孫媳婦,燕祖母想起此事由他們老夫妻而起, 不禁道:“唉, 這回是我們御下不嚴, 連累了你們。伴君如伴虎,古往今來, 帝王連親子都能下手,何況外甥,不知道培風怎么樣了。”
沈云楹親眼見過皇上與燕培風的相處,覺得這是位很有人情味的皇帝。而且, 燕培風正受重用,沒有和皇上交惡,沈云楹懷疑就算燕培風真的有錯, 皇上八成會選擇護短。
她暗中算算燕培風的身家,要是貪財, 他多的是方法和手段。范州一個醉仙樓才值多少錢,值得他沾上人命?燕培風的眼皮子不至于這么淺。再想想燕培風剛剛胸有成竹的樣子, 沈云楹心底就對他有了信心,燕培風應該能應對?
沈云楹寬慰道:“祖母,咱不說皇上是看著夫君長大的,會不會偏著他。單論這件事,我相信夫君的清白,燕恩是早早放出去的人,不是咱們家家仆。夫君最多當一回狐貍后面的老虎, 還是不知情的老虎。”
其實沈云楹對告狀的范廣侑更擔心。他家破人亡,一心來京城訴冤屈,但范家之事真的影響不大。
就京城這塊地方,仆從仗著主家為非作歹的事,還少嗎?沈云楹剛開始拿莊子練手的時候,佃農中就流傳著數不清的例子,平民百姓的良田被霸占,成為佃農,再賣身變成仆從。這還算好的。有的被勾著染上賭,有的被痛打一頓,等錢花光,沒多久也就家破人亡了。
而衙門中的固執官員會嚴格執行登聞鼓的規矩,追究范廣侑的罪責。小事動登聞鼓,輕則仗責,重則流放充軍。
燕祖母理智上明白這就是個小坎,但情感上放不下,聽著沈云楹的寬慰之語,知道孫媳婦沒有埋怨之意,心中欣慰,認為沈云楹寬厚大方,果然是個好的。難怪當初皇上皇后就看中沈云楹,賜婚給燕培風。
燕祖母頻頻點頭,“這事兒我和你祖父都不知道,培風就更不知道了。老管家勤勉老實一輩子,指著脫籍的孫子能讀書科舉,改換門庭,沒成想燕恩是個不成器的,可憐他老來還要跟著擔心丟人。”
沈云楹不知其中內情,但她知道燕家對老管家不薄,有錢有人脈能供燕恩讀書,為何燕恩長歪。她猜測還是老管家自家的問題。
她沒見過燕老管家,自然不會有這么多感慨和同情。
沈云楹也不會直接反駁燕祖母的話,面上應和道:“是呢,所以孩子就得從小教好,不能在外惹是生非。”
“我聽府里的老人兒說,夫君幼時在祖父祖母跟前待過?夫君能有今日,可見您善于教導孩子。”
話題就被沈云楹帶歪,燕祖母想起兩三歲時候的燕培風。嘉榮長公主和駙馬感情好,又自知身體不太好,不放心把燕培風全交給下人,就主動說要麻煩婆母看顧孫子。
當時,燕祖母便是住在現在這間院子,照看燕培風,一直到他開蒙,搬去前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