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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廣侑愿意來江南重新開始生活,現(xiàn)在正是私塾的起步階段, 十天半月都來一次府衙報告進度。
孔同知,就是崇國公的三公子孔仰之。他自任同知以來,非常配合燕培風(fēng)辦事, 孔仰之和燕培風(fēng)漸漸成了好友。這次,他們商量開始清理杭州積壓的舊案。
燕培風(fēng)還想抽空和沈云楹說說話, 衙門的事務(wù)就追過來了,還都是要緊的事, 不能推脫。
沈云楹見狀,笑道:“不止你要忙,我年底也要算賬呢。京城店鋪和莊子都派了人來,我得趕緊處理完,別耽誤他們回家過年。”
燕培風(fēng)頷首,“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燕培風(fēng)留下話,便抬腿出去。沈云楹則回錚然居, 在銀箏和紅葉的幫助下料理賬本。
眨眼就到臘月十五,沈云楹翻了一圈往來名冊,奇怪道:“銀屏,怎的不見我娘的年禮?”
按照習(xí)俗,這會兒應(yīng)該收到了才是。京城沈家的年禮都送到了,沒道理金陵的反而還沒有。不僅蔣文笙的沒到,蔣家的也沒有。
銀屏搖頭道:“是還沒收到,可能咱們離得近,蔣家排在后頭送?三夫人的禮肯定隨蔣家的一起。”
沈云楹凝眉沉思,喃喃道:“再等兩天,還沒有消息就去一趟江南書院。”
銀屏應(yīng)道:“奴婢記下了。”
沈云楹神思不屬過了兩日,燕培風(fēng)在一旁看著心疼,正要說派個人去江南書院,沈云楹再不放心,年后再去蔣家住幾天。
這時,銀箏高興地沖進來稟報,“夫人,蔣二公子來了,他親自來送年禮。”
沈云楹愁緒頓消,嫣然一笑,“快帶人進來。”她忙去拿織金妝花緞披風(fēng),領(lǐng)口圍著一圈上好的紫貂風(fēng)毛,暖和又防風(fēng)。
她邊系披風(fēng),邊吩咐:“銀屏,去把前院的青柏院收拾出來,這么冷的天,得留二表兄住幾天。”
沈云楹臨出門前,腳步一頓,回頭望著燕培風(fēng),“培風(fēng),你不走?”
燕培風(fēng)輕哼一聲,暗忖我還以為你眼里沒我這個人呢,面上依然維持著平靜的神色,“走吧。”說著,大邁兩步,與沈云楹并肩而行。
前院花廳,蔣高恒穿著銀狐皮的大氅,石青色文雅莊重,他看到沈云楹與燕培風(fēng)相攜而來,灑脫一笑,“表妹,表妹夫,許久不見。”
沈云楹笑道:“大半年不見,可得親口給二表兄道喜,得中舉人。”
蔣高恒擺擺手,“表妹莫要打趣我,”對著燕培風(fēng)拱手道謝,“還得多虧表妹夫的關(guān)照,邵教諭盡職盡責(zé),實乃嚴師也。”
如果蔣高恒說話的表情能放松些,不是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沈云楹就很相信這句話。
沈云楹不禁暗想,看來蔣高恒在國子監(jiān)備考的日子水深火熱。
燕培風(fēng)面色鎮(zhèn)定,微微頷首,從容道:“二表兄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邵教諭只是盡職責(zé),還有大表兄盯著,二表兄定能高中。”
蔣高恒心里就是苦,家學(xué)淵源害死人,上到祖父蔣宜,下到妹妹蔣琬,都認為他能高中。幸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總算過去了。祖父要是還攆他去考進士,他便遠走兩年再回金陵。
不過,不管怎么說,他也比高棋堂兄好些。想到此,蔣高恒心里又舒坦了些。
蔣高棋謙虛兩句,忙說出此次來意,“這次我過來一來給你們送年禮,二來是老友相約,特來相聚一番。”
沈云楹得了準話,徹底安心,笑問:“外祖父精神還健旺嗎?我娘身體可好?”
蔣高恒笑著嘆口氣,“年禮臘月十二就備好要送來杭州,誰料,祖父和姑姑兩人興致高昂,作伴爬山烹雪煮梅,回來就病了。”見沈云楹秀眉微蹙,忙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好,只是需要溫養(yǎng),不好出門。否則,姑姑就要跟著來杭州了。”
沈云楹氣道:“年紀不小了,還不顧及身體!”
她打算年初二去金陵蔣家歸寧,現(xiàn)在看來必須去看看。叫蔣文笙不能太隨性了。
“祖父和姑姑已經(jīng)被家里人念叨好幾日了。”蔣高恒想到兩位長輩不耐煩又不好趕人的模樣,就忍不住想笑。
沈云楹又問了蔣家眾人的情況,燕培風(fēng)順勢插話,“青柏院寬敞安靜,二表兄留下住著,那里臨近側(cè)門,出入也方便。”
蔣高恒欣然答應(yīng)。
沈云楹和燕培風(fēng)招待蔣高恒用晚膳,等回到錚然居的時候,已到戌正,沈云楹檢查過蔣文笙寄來的吃食,除了自制的臘肉腌菜,就是有名的特產(chǎn),像是金華火腿、蘇州醬鴨、閩南橘紅糕,還有一些干貨海味。
快比得上沈云楹送過去的了。難為蔣文笙費心準備。
母親還是這么疼愛她。
沈云楹命人將東西收好,拐去書房給蔣文笙寫信。剛閣下筆墨,忽然見竹簾下站著一個頎長人影,正是燕培風(fēng)。
沈云楹不解看向他,“你站在那兒作甚?”書房有椅子,何苦累到自己。
燕培風(fēng)的目光掃過案桌上的信,扯了扯嘴角,三兩步走到沈云楹身邊,下巴擱在她肩上,悶悶道:“還以為你要給你的二表兄寫信呢。”
沈云楹側(cè)頭,狐疑地瞥他一眼,蔣高恒就在前院,寫什么信啊?
“蔣高恒在國子監(jiān)課業(yè)繁重,你們還能時常通信。”
沈云楹聳聳肩膀,燕培風(fēng)的臉跟著動一下,笑道:“怎么就時常了?就是節(jié)禮往來的時候,才附上一封信。”
燕培風(fēng)伸手拿起剛寫好的信,放在一邊晾干,不緊不慢道:“后日休沐,明暢園有賞雪雅集。我?guī)闳ネ嫱妫俊?
沈云楹上上下下打量燕培風(fēng),自從高中狀元,燕培風(fēng)連京城的詩會雅集都不參加,入仕之后更是忙碌。怎的突然有閑情逸致去文人雅集?
燕培風(fēng)神色不自在,捧住沈云楹的臉,捏一下軟軟的臉頰,“瞧什么呢?你能跟二表兄去,不隨你丈夫去?”
沈云楹樂了,“燕培風(fēng),你吃醋啦?”
燕培風(fēng)輕哼一聲,把人抱在腿上坐著,伸手把玩她垂下來的發(fā)絲,“表兄表妹的,還議過親,你們又如此投緣。”
沈云楹環(huán)住他的脖頸,總結(jié)她與蔣高恒的緣分,“郎無情,妾無意。”又轉(zhuǎn)換話題,“二表兄高中舉人,我娘還托我留意杭州城內(nèi)的姑娘呢。說要不拘家世,想要豁達大方的。”
大舅母對小兒媳的定位就是能與蔣高恒性情相投,不作妖。蔣高鑫明年二月就參加會試,指望著考個好名次,迎娶京城官宦之家的女兒。將來大舅一家就靠蔣高鑫光耀門楣。
燕培風(fēng)很想幫忙,只是他對杭州的未婚女子不了解,不輕不重道:“二表兄年紀不小,的確該成婚了。”